“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展望:从跨境便利到离岸体系的战略升维
本文探讨了“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转向,提出应从以“跨境便利”为主导的开放模式,向“跨境便利”与“离岸体系”协同发展进行战略升维。当前,人民币国际化呈现“跨境强、离岸弱”的结构性不平衡,其制约在于缺乏功能健全、深度流动的人民币离岸体系。本文构建“跨境—离岸”二维理论分析框架,指出人民币国际化需经历从初期发展阶段向成熟高阶阶段的演进路径,而当前正处于需突破“管道式”便利化瓶颈、着力构建离岸金融生态的关键阶段。研究指出了以顶层立法、市场培育、风控体系及境内外协同为核心的系统性实施路径。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为“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从“量变”到“质变”的战略转型提供了理论框架。
01 引言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阶段,也是人民币国际化面临深刻转型的重要窗口期。过去以“管道式”开放为特征的跨境便利化措施发挥了基础性作用,但其局限性正随内外环境变化而日益凸显。
当前,人民币国际化正面临从支付结算货币向计价交易和储备货币跃升的瓶颈,其核心制约在于缺乏功能健全、深度流动并与国际规则接轨的人民币离岸体系。现有人民币跨境金融模式本质上是在岸市场的延伸,难以支撑人民币在境外形成自主循环的生态系统,也不足以应对复杂的地缘政治风险与保障国家金融安全。
因此,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从依赖“跨境便利”向构建“离岸体系”的战略升维,成为“十五五”时期的必然选择和核心议题。人民币离岸体系旨在通过顶层设计,打造开放与风险可控的离岸金融生态,核心功能是提供离岸定价基准、丰富可交易资产及高效风险对冲工具。这一转型意味着人民币国际化推动力从“渠道疏通”转向“生态培育”,是迈向质的飞跃的关键,对“十五五”时期应对挑战、深化开放具有特殊紧迫性。
为系统论证此战略升维的必要性及路径,本文构建了一个“跨境—离岸”二维分析框架,利用《中国离岸金融指数报告(2024—2025)》(以下简称《报告》)数据,剖析“跨境强、离岸弱”的结构性不平衡,以期为“十五五”规划提供参考。后文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对人民币国际化相关研究进行文献述评;第三部分基于现状数据分析人民币国际化“跨境强、离岸弱”的结构性不平衡问题;第四部分分析“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面临的形势与路径选择;第五部分构建“跨境—离岸”二维分析框架,阐释其理论内涵与演进逻辑,提出“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升维方向;第六部分阐述离岸金融体系构建的具体实施路径;最后总结全文,并展望未来发展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02 文献综述:人民币国际化的理论演进与研究空间
人民币国际化的发展路径是学术界持续关注的重要议题。现有研究主要围绕三个理论维度展开:货币国际化的阶段性规律、跨境金融便利化的催化作用,以及离岸金融市场的基础支撑。
货币国际化理论指出,一国货币需依次实现贸易结算、金融交易与价值储备三大功能(Cohen,1971;Krugman,1984)。跨境金融便利化是推动货币国际化初期发展的重要机制。中国通过建立“债券通”等“管道式”开放安排,有效降低了人民币跨境使用的制度成本(殷剑锋,2011;张明,2023),这一路径符合金融开放次序理论所强调的渐进可控原则(McKinnon,1993)。
随着人民币国际化进入深化阶段,单一依靠跨境便利化路径的局限性逐渐显现。人民币要实现从支付货币向计价与储备货币的功能跃升,必须依托具备深度流动性的离岸市场作为支撑(连平等,2024)。离岸市场通过丰富的产品体系和活跃的交易机制,能够有效缓解货币国际化过程中的网络外部性约束(Portesetal.,1998),欧洲美元市场对美元国际地位的巩固即为明证(Heetal.,2012)。在此基础上,学界提出“跨境—离岸”协同发展的新范式,认为跨境通道为离岸市场提供流动性基础,而离岸市场的成熟又反哺在岸市场开放(张春等,2022;张礼卿等,2023),沪港金融合作是这一协同机制的典型体现(邓志超等,2024;邓志超等,2026)。
然而,现有研究仍存在重要空白。多数文献将跨境与离岸视为平行选项,未能系统阐释二者在货币不同国际化阶段的动态演进关系与转型逻辑;对于如何从“管道式”开放过渡到“生态型”离岸体系,缺乏具有操作性的理论框架;尤其在地缘政治风险上升与数字金融变革加速的背景下,关于离岸体系如何统筹安全与发展,尚未形成有针对性的理论回应。
本文的边际贡献可能在于,构建“跨境—离岸”二维分析框架,明确二者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阶段性功能定位与协同机制,为“十五五”时期推动战略升维提供系统化的理论依据和实践路径。
03 跨境便利成就显著与离岸体系发展不足
人民币国际化的核心标志,体现为其在国际经济活动中的使用程度,具体表现为居民与非居民间的跨境交易和非居民间的离岸交易两个层面。当前,中国在推动跨境人民币使用方面成效显著,但离岸市场建设相对滞后,形成“跨境强、离岸弱”的不平衡格局。值得注意的是,现有离岸市场中的非居民主体多为中资金融机构的境外分支,这进一步凸显了构建真正意义上离岸金融体系的紧迫性。
(一)跨境便利化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取得实质性进展
2009年以来,人民币国际化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截至2025年三季度,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从2016年之前的不足1%上升至1.93%,峰值曾达到2.85%;人民币国际支付份额从2011年底的0.29%显著提升至3.17%,最高时达到4.74%;人民币国际支付排名在第五或第六位。而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2025年9月发布的三年一次的调查数据,人民币全球交易量占比更是已达8.5%。这些数据都表明人民币国际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这一成就的取得主要得益于中国持续推进的跨境金融便利化改革。其核心思路是采取渐进式开放策略:在国际收支层面遵循“先贸易后资本”、在资本项下实行“先人民币流动后自由兑换”的开放安排。通过建立多层次、“管道式”的开放渠道,有效打通了人民币跨境循环通道。2024年,跨境人民币收付金额达到64.10万亿元,同比增长22.56%;2015年至2024年期间,年均复合增长率保持在20.35%。2025年前三季度,跨境人民币结算金额已达53万亿元,同比增长12.77%。这些数据表明,人民币作为跨境支付和结算货币的功能已获得市场广泛认可。在有效控制风险的前提下,这些开放措施显著提升了人民币跨境流动效率,为国际化初期的规模扩张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离岸人民币市场发展滞后与功能缺失
与活跃的跨境人民币流通相比,离岸人民币市场建设相对滞后,成为当前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短板。根据《报告》数据,2014年至2024年间,离岸金融指数仅增长6.50%,同期中国经济全球占比从13.20%升至16.64%,增幅为26.04%。数据对比表明,中国离岸金融发展速度滞后于经济全球地位的提升。
具体来看,境内离岸金融业务主要集中在中资离岸银行和自贸区离岸债券两块。中资离岸银行资产规模从2014年的565.03亿美元下降至2024年的502.06亿美元,占中资银行总资产的比例相应从0.21%降至0.07%。截至2026年1月末,自贸离岸债券存量规模约为742亿元,不足人民币债券总规模的1%。境外方面,离岸人民币存款从2014年的1.99万亿元下降至2025年一季度的1.60万亿元,不足同期人民币存款总规模的0.5%。此外,离岸人民币市场产品结构单一,主要集中于传统存款和“点心债”,缺乏具有深度和流动性的衍生品市场。利率互换、外汇期权等风险管理工具占比偏低,难以满足全球投资者复杂的资产配置和风险对冲需求。市场分布极不均衡,香港市场占比超过70%,其他国际金融中心的人民币业务规模有限。这些都反映出离岸人民币交易体系建设进展缓慢。
(三)不平衡格局的成因与影响
通过对比分析可知,当前人民币国际化呈现出明显的“跨境强、离岸弱”结构性不平衡。这种状况的形成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贸易项下人民币交易的先行开放自然带动了跨境交易规模增长,而资本项目开放进程相对审慎,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离岸市场发展;二是出于风险管控考虑,政策重点长期倾向于发展易于管理的跨境通道,对需要深度制度创新的离岸市场建设则相对谨慎。总体而言,这种发展模式导致人民币国际化主要依赖在岸市场的延伸,而缺乏具有自我循环能力的离岸金融生态系统。
结构的不平衡从多个方面制约着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入发展。首先是限制了人民币国际功能的提升。虽然人民币在特别提款权(SDR)篮子中的权重达到12.28%,但在全球外汇储备中占比不足2%,离岸市场深度不足阻碍了人民币充分发挥国际投资货币和储备货币的功能。其次是加大了金融体系的风险暴露。由于缺乏成熟的离岸市场作为“缓冲带”,跨境资本流动的波动更直接地冲击在岸市场。2024年,中美10年期国债利差倒挂超过200个基点,《报告》中的宏观风险冲击指标得分下降13.37%,显示出风险传导的脆弱性。最后是影响中国在全球金融治理中的话语权。主要国际货币的地位都依托发达的离岸体系,人民币若不能在此领域取得突破,将难以实质性提升其国际货币地位。
为直观说明人民币国际化与中国经济全球地位的匹配程度,本文从一国货币匹配该国经济实力与地位的角度考虑,设计一国货币国际使用的经济地位的“匹配率”。采用SWIFT统计的一国货币国际使用份额的时点数据,除以该国GDP的全球占比,得到该货币的匹配率。理想状态下,一国货币应该与该国的经济地位相匹配,数值为1;大于1则表示该国货币为强势货币,小于1则说明该国货币弱势,数值越高越强势,反之亦然。图1显示了2014年至2024年间人民币匹配率的情况。可以发现,尽管近年来人民币匹配率有所上升,但依然低于0.25,距离理想数值1还有一定距离。而同期美元和日元分别保持在2和1左右。综上所述,当前人民币国际化的成就主要体现在跨境便利化推动的数量积累,而未来发展取决于能否成功构建离岸体系,实现质量飞跃。破解“跨境强、离岸弱”的不平衡局面,应当成为“十五五”时期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迈上新台阶的战略核心。

04 “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的形势分析与路径选择
“十五五”时期,国际地缘政治格局、技术演进路径与全球产业链结构正在发生系统性变化,对人民币国际化构成新的约束条件与发展机遇。为应对这一复杂环境,人民币国际化需超越单一维度的推进模式,转向构建“跨境便利”与“离岸体系”协同发展的系统性框架。
(一)地缘政治单边主义加剧与金融风险传导
特朗普政府推行的一系列单边行动,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构成冲击。例如,2026年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干预及对格陵兰岛的主权声索,加剧了国际关系的紧张与不确定性。这类行为促使更多国家审视其对美元体系的过度依赖,为人民币在国际储备与结算中提供潜在空间。同时,地缘政治冲突也放大了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性,凸显了建设具有韧性与自主性的人民币离岸体系对于维护金融安全的必要性。
(二)货币竞争数字化与“再美元化”趋势并行
当前美元体系呈现双重演进态势。一方面,美元被频繁用作金融制裁工具,加速了国际社会的“去美元化”探索。另一方面,美元稳定币在数字支付领域的扩张巩固了其在数字经济中的基础设施地位。主要发达国家通过“印太经济框架”等机制推行高标准数字规则,试图主导未来治理格局。在此背景下,中国数字人民币(E-CNY)依托其技术特性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等项目,为人民币在国际货币竞争中开辟了新的技术路径。
(三)中外利差倒挂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窗口期
中外利差倒挂为人民币国际化创造了有利条件,提升了使用人民币的相对吸引力。对于部分“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及新兴市场经济体而言,其美元债务负担与融资需求,为人民币债券及项目融资市场提供了潜在空间。更重要的是,人民币币值在复杂外部环境中展现出的稳定性,源于中国完备的产业体系、庞大的国内市场及持续的经常账户顺差,这为其资产属性向“稳健增值”转型提供了支撑,有助于吸引全球央行及主权财富基金等长期投资者进行资产配置。当前环境有利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市场从传统的交易与套利场所,向功能更为完备的资产配置与融资中心演进。
(四)国内产业升级与科技创新的支撑作用
中国数字经济的持续发展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了内生动力。至2025年,我国数字经济增加值规模占GDP比重约35%。人工智能、区块链技术与金融业务的融合,有助于提升跨境支付清算效率、降低交易成本。同时,全球产业链向“安全优先”的区域化集群重构,以及中国企业在“一带一路”与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参与国之间的深度布局,产生了对人民币计价结算、资金管理与风险对冲的实质性需求,为人民币的区域化使用创造了市场基础。
(五)“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的路径取向
基于上述形势,人民币国际化的推进策略应更具系统性与针对性。在操作层面,可依托数字人民币的技术先发优势,深度参与国际数字货币治理与合作;利用地缘政治变化引发的货币多元化需求,拓展与新兴市场及欧洲的货币合作。在市场层面,应鼓励跨国企业在全球产业链布局中使用人民币,并将香港离岸市场发展的重点转向丰富人民币衍生品等风险管理工具。
在战略层面,核心任务是构建自主可控的人民币离岸金融体系。这需要启动离岸金融顶层立法,明确法律地位与监管原则,并在上海、海南等条件成熟的区域设立境内离岸金融试点,进行与国际高标准规则接轨的制度创新,形成“立法统领、试点先行、风险可控”的推进机制。
05 “跨境—离岸”二维分析理论框架
随着开放程度的加深和上述国内外环境的变化,要实现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目标,就有必要从理论上清晰界定并协同发展跨境便利与离岸体系这两个关键维度。
(一)跨境便利与离岸体系概念分野与演进
跨境便利与离岸体系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两种关键机制,二者在政策逻辑、运行规则与服务功能上存在区别,并呈现出清晰的递进互补关系。
跨境便利的本质是在现有在岸监管框架内,通过设计“债券通”等特定管道,有限度地实现境内外市场的资金与产品联通。其核心特征是额度管理与闭环运行,遵循“在岸规则延伸”原则,服务于居民与非居民之间的跨境交易,主要功能是实现市场的“连接”与资金“引流”。
相比之下,离岸体系旨在构建一个功能相对独立、规则与国际高度接轨的金融生态。其运行遵循“离岸市场自有规则”,拥有独立的法律、监管与税收体系。它的服务对象以非居民间的金融交易为核心,并延伸至支持本国货币国际化和企业全球化的综合金融服务,核心功能在于实现离岸定价、资产交易与全面的风险管理。
两者是功能互补、循序渐进的协同演进关系。跨境便利作为先导,通过“管道式”开放培育了市场主体与监管经验,为离岸体系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当跨境便利的发展面临管道容量与功能局限时,离岸体系通过构建更深层、更开放的市场环境,承接更大规模的国际资本活动,并实现从“渠道连接”到“离岸定价”的关键功能跃升,从而支撑人民币向更高层级的国际货币迈进。这一演进过程,构成了人民币国际化从量变积累到质变升维的核心路径。
(二)人民币国际使用的“跨境—离岸”理论分析框架
为系统解析人民币国际化的演进逻辑,本文构建一个“跨境—离岸”二维理论分析框架。该框架将一国货币的国际使用抽象为两个核心维度:纵轴为“跨境使用”,衡量该货币在居民与非居民之间交易(如跨境贸易结算、投融资)中的活跃度与占比;横轴为“离岸使用”,衡量该货币在非居民之间交易(如离岸存贷款、债券发行、衍生品交易)中的深度与广度。这两个维度共同构成了评估货币国际化程度的动态坐标空间,如图2所示。基于此,货币国际化的典型演进路径可描绘为一条向右上方延伸的曲线,普遍经历“低跨境—低离岸”(A点)、“高跨境—低离岸”(B点)与“高跨境—高离岸”(C点)三个阶段,这为我们理解人民币国际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提供了清晰的理论图谱。

货币国际化的进程通常始于A点,即“低跨境—低离岸”的初始阶段。此时,该国货币主要作为国内计价与支付工具,在国际经济活动中使用极少。跨境使用受限源于贸易结算依赖主流国际货币、资本项目管制严格以及国际市场认知度低。相应地,由于缺乏境外持有和交易需求,离岸市场几乎不存在。推动货币离开A点的初始动力,往往来自该国通过政策推动其在国际贸易,特别是与周边经济体贸易中的结算。这一阶段,政策焦点在于建立基础的跨境支付清算渠道,培育最初的使用习惯,可视为该货币国际化进程的“破冰期”。
随着跨境结算便利化措施的持续推行、双边本币互换协议的签订以及该国经济贸易影响力的提升,该货币国际化将进入B点,即“高跨境—低离岸”阶段。这对应了当前人民币国际化所处的关键节点。在此阶段,货币的跨境使用(纵轴数值)实现了快速攀升。其主要特征表现为:该货币在跨境贸易结算中的占比显著提高,基于特定管道(如“债券通”、RQFII)的资本项下人民币使用稳步扩大,该货币在国际支付中的份额排名显著提升。然而,与活跃的跨境流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离岸使用(横轴数值)的增长相对滞后。离岸资金池规模有限、金融产品结构单一、缺乏有深度的衍生品市场,导致货币难以在境外形成自我循环的生态系统。B点状态揭示了“管道式”开放模式的内在局限性:它高效地连接了在岸市场与全球需求,但未能培育出一个功能完备、具有自主定价能力和风险管理功能的离岸市场。货币的国际化功能仍主要附着于该国的在岸经济与政策框架之上。
从B点向C点,即向“高跨境—高离岸”的高级阶段跃升,是货币国际化进程中一次质的“战略升维”。C点代表了如美元、欧元等成熟国际货币所处的状态。在此阶段,货币不仅被广泛用于跨境交易,更在发行国境外形成了庞大、活跃、具有高度流动性的金融市场。这个离岸体系拥有完整的收益率曲线、丰富的避险工具、多元化的发行主体和全球化的投资者基础。其核心功能从简单的“跨境连接”升维为“离岸定价”与“自主循环”。这意味着,该货币的资产价格能在离岸市场独立形成,大量金融交易在非居民之间直接完成,无需回流至在岸市场。这一跃升的关键驱动力,在于构建一个法律与监管规则高度国际化、具有竞争力和透明度的离岸金融生态体系,而不再仅仅依赖扩大跨境管道。
将这一框架应用于人民币国际化的具体分析,可以发现,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已成功沿A—B路径行进,目前正处于B点附近,即“跨境强、离岸弱”的不平衡格局。过去十余年以跨境便利化为核心的政策组合,成功将人民币推上了全球主要支付货币和储备货币的舞台。然而,正如前文数据所示,离岸人民币市场在深度、广度和产品复杂度上均显不足,制约了人民币向更高层次的计价货币与储备货币功能迈进。“十五五”时期的核心战略任务,正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从B点向C点战略升维,实现从依赖“跨境便利”到构建“离岸体系”的根本性转变。
这一战略升维在“十五五”时期具有空前的紧迫性与可行性。其紧迫性在于:一方面,传统跨境管道的流量扩容空间接近上限,功能深化面临瓶颈;另一方面,复杂的地缘政治形势与潜在的“去风险”压力,要求人民币必须构建一个更具韧性和自主性的离岸循环体系,以保障金融安全。其可行性在于:中国庞大的经济总量、持续的贸易顺差以及相对稳定的币值,为离岸人民币资产提供了坚实的信用基础;全球范围内对货币多极化的需求,为人民币离岸市场创造了历史性时间窗口。
综上所述,本文构建的“跨境—离岸”二维分析框架,可以清晰地刻画货币国际化的普遍演进规律,更精准定位了人民币国际化当前的历史坐标与未来方向。该框架从理论上阐明,“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的重点是,从继续提升纵轴(跨境使用)的“增量”,转向全力推动横轴(离岸使用)的“扩容”与“提质”。实现从B点到C点的跨越,其本质是从“管道引流”的工程思维,升级为“生态培育”的系统思维,通过顶层制度设计、市场基础设施建设、产品创新与风险防控体系的协同推进,最终构建一个与中国经济地位相匹配、深度融入全球金融体系、功能健全且富有韧性的人民币离岸体系。这既是人民币国际化行稳致远的必然要求,也是中国在新时代参与并引领国际金融体系变革的关键支点。
(三)“十五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升维方向
基于“跨境—离岸”分析框架,人民币国际化正处于从B点向C点跃升的关键阶段。“十五五”时期的战略核心应聚焦于以下方向:
首先,在制度层面,须将离岸金融体系的顶层设计与立法保障置于优先位置。其关键在于构建一套与国际接轨、清晰、稳定的法律与监管框架,为离岸市场的长期发展提供制度基石,从根本上改变当前规则“碎片化”的局面。
其次,在机制层面,核心任务是打通“跨境”与“离岸”市场的良性循环通道。需通过制度创新,探索建立资金与产品在两大市场间有序流动的机制,旨在形成“跨境引流、离岸沉淀、离岸定价、反哺在岸”的闭环,从而提升人民币国际化体系的整体效能。
再次,在市场层面,培育离岸人民币核心市场的深度与流动性是重中之重。重点在于发展具有足够深度和广度的人民币债券与衍生品市场,吸引多元化发行主体与全球投资者参与,这是实现人民币从“交易媒介”向“计价单位”和“储备资产”功能升级的市场基础。
最后,在布局层面,必须明晰境内外离岸市场的功能协同关系。应基于比较优势,对境内(如上海、海南)与境外(如香港)离岸中心进行差异化定位,构建功能互补、协调发展的网络化生态,共同支撑人民币离岸体系的全球服务能力。2025年6月《沪港国际金融中心协同发展行动方案》签署,上海“十五五”规划亦明确构建离岸金融体系,为境内离岸金融发展提供了制度样本。
综上,此战略升维的本质是从“管道连接”的工程思维,转向“生态培育”的系统思维,通过上述方向的协同推进,为人民币国际化行稳致远提供系统性支撑。
06 人民币离岸体系构建的路径探索
基于前文对现状与理论框架的分析,“十五五”时期构建人民币离岸体系需超越既有模式的局限,进行系统性推进。应该在梳理现有实践与不足的基础上,明确新形势下体系构建的战略定位,设计具体的实施路径。
(一)现有实践、不足与系统性构建的必要性
近年来,我国在离岸金融领域已开展多项探索。境内以上海自贸试验区、海南自由贸易港为代表推进离岸贸易金融与跨境资金便利化试点;境外则持续强化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枢纽功能,并通过“债券通”等机制深化市场互联互通;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等基础设施亦不断完善。这些实践为离岸市场发展积累了初步经验。
然而,现有发展模式呈现显著的“试点驱动、碎片化”特征。首先,制度设计缺乏系统性顶层框架,不同区域政策协同不足。其次,市场功能存在短板,产品以存款、债券为主,缺乏具有深度、流动性的衍生品市场。最后,各类账户(如FT、OSA、NRA、EF账户)体系并存且联通不畅,资金跨境流动仍面临较多管制,制约了离岸与在岸市场的良性互动。这些问题导致当前难以形成一个功能完备、能够自我循环的离岸金融生态。
(二)“十五五”新形势下的人民币离岸体系的创新性
基于上述“十五五”时期面临的新形势,构建人民币离岸体系的创新性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在战略定位上,主张打造集离岸定价、资产交易、风险管理与制度创新于一体的完整生态圈,而非仅扩展政策优惠区,有利于推动金融领域内的制度型开放。二是在驱动逻辑上,直面“再美元化”与数字金融竞争,强调构建自主可控、韧性强健的离岸体系对维护金融安全的价值,并将数字人民币、人工智能等科技要素深度融入发展路径,有利于服务国家战略。三是在实施框架上,强调建立“跨境—离岸”双向循环机制,旨在形成“跨境引流—离岸沉淀与定价—反哺在岸”的良性闭环,并设计前瞻性的跨市场宏观审慎风控体系,有利于人民币国际化的稳定持续推进。
(三)构建离岸体系的具体实施路径
一是完善顶层设计与法律基础。推动制定《离岸金融促进法》等基础性法律,明确离岸金融的法律地位、监管原则与权责框架,改变当前规则“碎片化”的局面,为市场提供稳定、透明的制度预期。2026年6月,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发展改革委、金融监管总局、中国证监会、国家外汇局与上海市人民政府联合印发《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离岸金融行动方案》,提出“2027年末初步建章立制,2030年末制度相对成熟,2035年末成为战略枢纽”的三步走发展路径。
二是打造境内离岸金融功能平台。在上海浦东、海南自由贸易港等条件成熟的区域,授权其进行综合性制度创新试点。重点包括:建立与国际接轨的商事法律环境;实施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税收政策;在风险可控前提下探索资金自由流动的便利化管理;升级金融基础设施,强化CIPS的离岸枢纽功能。
三是培育多层次离岸人民币产品市场。优先开展离岸贸易金融服务、自贸离岸债、离岸再保险、财资中心、离岸人民币交易、非居民个人金融服务等六类业务。核心是构建完整的离岸人民币产品线。首要任务是推动发行离岸人民币主权债券,建立可靠的收益率曲线基准。在此基础上,大力发展金融债、绿色债券及资产支持证券等多元化融资工具,并积极培育利率、汇率衍生品市场,为投资者提供完善的风险管理工具。
四是构建穿透式风险管理体系。关键点在于实现“隔离而联通,开放而可控”。需建立覆盖离岸与在岸资金的统一监测系统,实施穿透式监管。完善对离岸业务金融机构的宏微观审慎监管,并与主要国际金融中心建立监管协作机制,共同防范跨境风险。
五是推动境内外市场协同与动态调整。明确上海与香港等离岸市场的功能分工,形成“创新研发与定价—全球交易与风险管理”互补格局。动态应对国际环境变化,深化与经贸紧密伙伴的本币合作。加强国际金融人才培养、推动金融科技应用等配套体系建设,积极参与国际金融治理,营造有利的外部环境。
07 结语与展望
本文通过构建“跨境—离岸”二维分析框架,系统论证了“十五五”时期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从以“跨境便利”为主的单轮驱动,向“跨境便利”与“离岸体系”建设双轮驱动、协同发展的战略升维的必要性与可行路径。研究表明,当前“跨境强、离岸弱”的结构性不平衡是制约人民币向更高层次国际货币功能跃升的核心瓶颈。破解这一瓶颈,关键在于构建一个功能健全、风险可控并能深度融入全球金融市场的人民币离岸体系。
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在于,清晰刻画了货币国际化从初期发展阶段向成熟高阶阶段演进的普遍路径,并将人民币国际化置于“十五五”时期地缘政治变局与科技金融变革的特定背景下,为其战略升维提供了系统的理论导航和实施蓝图。所提出的以顶层立法为先导、以境内离岸功能区建设为空间载体、以多层次产品市场培育为核心、以精准风控体系为保障的路径体系,是一次从“管道疏通”的工程思维向“生态培育”的系统思维的转型。
展望未来,人民币离岸体系建设是一项长期性、系统性的工程。其成功不仅依赖金融领域的制度创新与市场深化,更取决于中国实体经济的高质量发展、科技自主创新能力的提升以及深度参与全球治理的战略定力。随着数字人民币、人工智能等金融科技在离岸市场的深度应用,以及中国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乃至更广泛经济体的本币合作深化,人民币离岸体系有望在复杂的全球金融格局中逐步成长为功能完备、富有韧性且具备国际竞争力的重要一极,最终为人民币国际化行稳致远并助力中国实现“金融强国”战略目标奠定坚实基础。
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上海市经济学会金融开放研究专委会主任 邓志超
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十四五”回顾与“十五五”时期的路径选择
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是建设金融强国的核心要义。“十四五”期间,我国坚持以统筹发展和安全为主线,推动金融体系在高质量发展中守住高水平安全底线:以金融机构稳健运行、资本市场基础制度重塑和投资者保护强化金融行业安全;以数字化转型、网络与数据安全法治、支付清算和征信基础设施建设夯实金融科技安全;以“五并重”强监管、双支柱宏观审慎、系统重要性附加资本和金融稳定保障安排织密金融制度安全防线;以制度型开放、互联互通和人民币跨境使用提升全球金融安全水平。然而,我国仍面临稳增长、稳杠杆与稳预期之间平衡难度上升,内需不足、民生短板与预防性储蓄偏高制约金融与实体经济良性循环,强监管常态化背景下金融科技快速迭代对规则适配提出的更高要求,外部环境复杂变化与跨境金融联动增强加大抬升风险传导不确定性等现实约束。面向“十五五”,应以防风险、强监管、促高质量发展为主线压实金融主体责任,以结构性金融供给激活内生动能,统筹存量风险化解与结构升级,以制度型金融治理完善可预防、可隔离、可处置、可问责的常态化安全体系,并稳步推进制度型开放与宏观审慎并轨,推动金融开放与金融安全良性互动。
01 引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安全是发展的前提,发展是安全的保障”,并将“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明确列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原则。金融作为国民经济的血脉和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支撑,既连接资金、产业、科技和预期,也承载信用创造、风险定价和资源配置功能,必须在发展与安全一体推进中找准坐标。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关键在于把二者作为金融强国建设的一体两面,在安全底线中拓展发展空间,在高质量发展中增强安全韧性:金融安全为金融发展提供秩序边界和信用基础,金融发展则为金融安全提供实力支撑和韧性来源。立足新阶段,坚持在发展中固安全、在安全中谋发展,把防风险、强监管、促高质量发展贯通起来,以底线思维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以高质量金融供给服务实体经济和国家战略,以现代金融治理提升风险识别、预警、处置和修复能力,推动金融体系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功能提升、秩序稳定和安全可控。
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本质上是对金融功能、金融治理和金融安全体系的系统重塑,主要体现为以下三重内涵:一是把握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统一性,把金融业发展同国家战略与经济社会需求紧密结合,在服务高质量发展的同时坚守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二是坚持新发展理念,构建以守正为底线、以创新为驱动的金融发展模式,让风险防控贯穿业务链条、治理链条与数据链条;三是完善国家金融安全体系,强化事前预防、事中监测、事后处置各环节功能,健全宏观审慎管理和金融法治保障,推动中央与地方、国内与国际以及各类金融主体之间形成协同联动新格局。
“十四五”期间,学术界围绕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关系、政策协调与风险治理展开了较为集中讨论,并在服务实体经济、守住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等方面形成了较多共识。其一,在关系辨析层面,现有研究已普遍突破将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对立起来的理解框架,转而强调二者相互依存、动态平衡的内在统一性。立足改革经验,何德旭等指出金融高质量发展必须建立在安全底线持续巩固的基础之上;进一步,郑联盛和刘贤达强调,金融发展、金融稳定与金融安全需要一体谋划;在此基础上,张晓晶等提出,应在金融发展中体现安全约束,在金融安全中包容发展诉求;此外,Everaert和Pozzi发现,银行危机会持续削弱金融发展的深度、可得性和效率,这从反面说明,金融安全是金融体系持续发挥资源配置功能的重要前提。其二,在政策协调与风险治理层面,相关研究主要从政策协同、宏观调控和地方治理等视角展开。张晓燕强调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协调配合的重要性;周佰成和李天野指出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协同发力,是兼顾经济稳定与金融安全的重要条件;徐军伟和毛捷则从地方政府与融资平台关系切入,提出风险化解不能脱离发展支撑,需要在统筹发展与安全中重塑地方金融治理逻辑。其三,在治理边界层面,学者已将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分析视野由传统金融体系内部治理,逐步延伸至民生保障、国家战略和跨境金融运行体系。李瑞晶和王丽媛从数字金融与家庭脆弱性的关系出发,表明金融创新的扩展效应及其风险外溢已超出传统金融体系内部;韩杨则从粮食安全视角揭示了金融安全与粮食安全、产业安全等国家战略目标之间的联动关系。随着高水平开放持续推进,相关研究又进一步延伸至跨境金融运行体系。顾海峰和童晓力揭示了开放条件下风险传导的复杂性;Abad、Nu?o和Thomas的研究进一步表明,数字货币条件下金融运行方式、信用供给与金融稳定之间的关系正在被重新塑造。宋科等则强调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在提升结算效率的同时,也发挥着增强通道安全的重要作用。
现有研究虽为理解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关系提供了重要启发,但仍存在三方面不足:一是多聚焦于金融稳定、宏观调控、地方债务、数字金融、跨境资本流动等具体领域,缺乏面向国家金融体系整体布局的综合分析;二是对“十四五”以来我国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实践进展、制度演进与阶段性成效,尚缺少系统梳理;三是对“十五五”时期新形势下现实约束和重点路径的讨论仍显不足。基于此,本文立足“十四五”期间我国金融改革、风险治理与开放发展的实践进程,系统总结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阶段性成效,深入识别当前面临的现实约束,并围绕“十五五”时期重点任务提出相应路径安排,以期为更好地把握金融强国建设的时代方位、实践基础和制度着力点,为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安全协同并进提供有益参考。
02 “十四五”时期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主要进展和成效
(一)金融行业安全协同:强主体、稳大盘,高质量发展与系统性风险底线同向发力
“十四五”期间,我国金融行业安全协同的突出进展,在于金融机构体系、资本市场体系和投资者保护体系的同步完善,金融发展质量与风险抵御能力实现了同向提升。
首先,金融机构体系在服务实体经济和夯实安全底座方面同步推进。银行体系层面,大型银行继续充当金融体系“压舱石”,中小银行扎根本地服务,实现差异化发展:“十四五”期间,银行业通过信贷、债券、股权等多元渠道为实体经济新增资金170万亿元,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制造业中长期贷款年均增速分别达27.2%和21.7%,普惠小微贷款余额达36万亿元,贷款利率累计下降2个百分点。与此同时,银行业整体不良贷款率保持健康区间,资本充足率等核心指标稳中向好,行业抗风险“缓冲垫”更加厚实:“十四五”期间,通过核销、重组、批量转让等市场化、法治化方式,银行业不良资产出清明显提速;中小银行风险化解取得阶段性突破,多地实现高风险中小银行机构“动态清零”;2021年,金融稳定保障基金设立,进一步形成维护中国银行体系安全的多重屏障。非银金融机构层面,信托、理财、保险资管等非银金融机构管理资产总规模近100万亿元,保险业总资产稳居全球第二,五年来累计赔付达9万亿元,比“十三五”时期增长61.7%,充分发挥经济和民生减震器功能。同时,资管新规过渡完成,理财产品全面净值化、打破刚兑,互联网金融、P2P网络借贷等非法金融活动基本归零,影子银行和“伪金融”专项整治深入推进,金融体系多元发展与安全治理同步加强。
其次,资本市场在扩功能、优结构和防风险中实现了高质量发展。“十四五”期间,多层次市场体系更加完备,科创板、创业板持续深化,北交所设立并高质量推进,A股总市值于2023年8月首次突破100万亿元;产品与工具供给不断丰富,场内期货期权品种扩展至157个。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市场功能不断健全,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和科技创新的能力显著增强,新上市公司九成以上为高新或高含科企业,科技板块市值占比超过1/4;上市公司共享意识增强,“十四五”期间,累计分红与回购10.6万亿元,较“十三五”增长80%以上,约为同期IPO与再融资总额的2.07倍;中长期资金入市机制持续完善,“引长钱、促长投”的改革效果加快显现:截至2025年8月,各类中长期资金合计持有A股流通市值约21.4万亿元,较“十三五”末增长32%。金融安全方面,以新《证券法》、全面注册制和新“国九条”为代表的基础制度体系加快成型,发行、信息披露、交易、退市等基础制度系统重构。
最后,投资者保护、养老金融和财富管理转型协同推进,金融消费安全和居民财富安全基础进一步巩固。一方面,适当性监管与权益救济并举,新《证券法》明确投资者分类与适当性要求,银行理财和保险领域完善“双录”和产品分级销售,代表人诉讼、先行赔付、诉调对接等机制不断健全。另一方面,养老金融三支柱体系持续完善,截至2024年末,全国企业年金积累基金规模3.64万亿元、参保职工3241.84万人。2024年11月底,个人养老金开户人数突破7000万。与此同时,财富管理行业加快向净值化、长期化转型:截至2022年底,净值型理财产品存续规模26.40万亿元,占比为95.47%。监管部门建立健全投资者适当性教育和风险提示制度,引导居民树立长期投资、价值投资理念。全国已建成证券期货投教基地196家,其中国家级71家,省级125家。
(二)金融科技安全协同:强引擎、固底座,数字赋能与技术自主可控同步推进
“十四五”期间,我国金融科技安全协同的主要进展,在于围绕网络安全、数据安全、模型与算法治理、金融基础设施安全以及关键信创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为金融数字化转型服务新质生产力培育提供了更稳固的底座支撑。
一是金融网络安全,“十四五”期间,中国金融业在网络安全体系建设上构筑了多层次的金融防御体系。制度层面,“关基识别、供应链审查”双支柱逐步确立:2021年,《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保护条例》实行,将金融纳入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范围,为金融网络安全的底座职责定锚。2022年,《网络安全审查办法》修订施行,把网络平台数据处理活动与赴境外上市的超百万用户信息平台纳入审查范围,补齐供应链与数据安全审查闸门。技术方面,零信任及分级、分域成为主流参照:2024年11月,国家标准GB/T43696-2024《网络安全技术零信任参考体系架构》发布,为支付清算、交易撮合、核心账务、移动金融等关键场景提供了统一的持续验证和最小权限框架。2025年,《中国人民银行业务领域网络安全事件报告管理办法》施行,按四级分类细化报告主体、时限与流程,推动金融网络安全事件发现、上报、协同处置进一步规范化。
二是金融数据安全,“十四五”期间,中国全面加强金融数据安全保护,实现从原则合规到全栈可审计的治理闭环。法治供给层面,2021年,《数据安全法》与《个人信息保护法》先后实施,确立了数据分类分级、最小必要和个人信息处理者义务等基本规则。行业规制方面,2024年,《银行保险机构数据安全管理办法》发布,将数据安全治理、分类分级、技术保护、个人信息保护、事件分级和全生命周期审计等要求细化为操作清单,解决了金融机构“怎么建、怎么验、怎么改”的可操作性问题。治理效能方面,金融数据治理已逐步延伸至产业金融和风险监测等具体场景。产业金融场景中,区块链通过信息共享、数据不可篡改和智能合约执行等方式,提升了供应链金融的信息可信度和信用传递效率。
三是模型与算法治理逐步走向“敢用善用”与“管住管好”并重。一方面,顶层设计先行,治理方向更加明晰:以人民银行《金融科技发展规划(2022—2025年)》定锚,明确要健全金融科技治理与伦理规则,推动可解释、可审计、可追溯的模型应用;2021年,《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首次将“生成合成类、个性化推送类、排序精选类、检索过滤类、调度决策类”等五类算法技术纳入监管视野;2023年,《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实施,标志着监管从技术应用进一步延伸到内容生成和安全评估。截至2024年12月,共302款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在国家网信办完成备案,其中2024年新增238款备案。另一方面,市场规则加快落地,交易秩序更加稳健:截至2024年4月,我国程序化交易投资者交易金额占比约29%。2023年,证监会指导交易所建立程序化交易报告制度,并于2024年起实施《证券市场程序化交易管理规定(试行)》,推动形成事前、事中、事后全链条管理。
四是金融基础设施安全,“十四五”期间,我国现代支付清算与交易结算枢纽在提质扩容和安全韧性两条线上同步跃升。支付清算和征信体系方面,2023年,全国支付系统全年处理1.25万亿笔、12062.66万亿元;截至2023年末,央行征信库已收录个人11.6亿、企业与其他组织1.3亿户,当年个人、企业信用报告查询分别达1.13亿次与360万次,既支撑了信贷滴灌,也提升了穿透式风险识别能力。制度建设方面,2022年修订后的《证券登记结算管理办法》施行,分阶段实施券款对付改革,结算安全与资金使用效率大幅提升。数字人民币迈入规模化、场景化阶段:截至2024年5月,累计交易额约6.6万亿元,较2023年同期增长7.3倍,并在中国香港启动跨境零售支付试点联通。与此同时,内地对虚拟资产及稳定币保持高压约束,切断金融与支付通道,筑牢主权货币与支付体系防火墙;中国香港则在“一国两制”框架下推进稳定币立法与监管,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在2024年达到最小可行产品阶段,为未来高效、可追溯的跨境支付提供技术储备。
五是关键信创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十四五”期间,金融业以“底座换新、体系重构、标准托底”为主线,推动关键软硬件自主可控、可替代、可演进:一端加快核心系统全栈国产化和分布式落地,另一端以外包治理与密码体系双轮驱动,形成面向复杂环境的长期稳健机制。制度层面,2021年,《银行保险机构信息科技外包风险监管办法》发布,对重要外包的事前报告、年度评估、现场核查与三年一度全面审计设定硬约束;《密码法》与《商用密码管理条例》则为金融领域商用密码应用和监管提供了制度基础。标准层面,2022年《金融标准化“十四五”发展规划》发布,将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与稳步国产化明确为系统工程。
(三)金融制度安全协同:强监管、补缺口,法治化供给与金融安全网一体塑造
“十四五”期间,我国金融制度安全协同的主要进展,在于监管体系、宏观审慎框架、金融司法保障和国家金融安全机制的同步完善,逐步形成了强监管、补缺口、防风险、稳预期相互衔接的制度格局,为金融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更坚实的安全边界。
一是监管体系加快重塑,全覆盖、穿透式、可问责的监管框架逐步成型。制度建设方面,2020年《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试行办法》发布,以牌照化、穿透式方式统一约束混业经营,堵住非持牌“金控”隐匿风险通道,成为后续整肃金控与平台金融的制度起点;2021年《银行保险机构信息科技外包风险监管办法》,把重要外包纳入事前报告、年度评估和三年一审的硬约束,监管触角进一步延伸到第三方与技术栈,解决了“监管真空”和“外包甩锅”问题。2023年,《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发布,设立中央金融委员会、中央金融工作委员会,同时组建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形成“一行一局一会”新格局,监管权责更加集中、边界更加清晰。2024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县域监管支局统一挂牌,总局、省局、分局、支局四级垂直管理架构成型,监管链条从顶端贯通到末端。监管理念方面,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提出“依法将所有金融活动纳入监管”,明确机构监管、行为监管、功能监管、穿透式监管、持续监管“五并重”,平台金融也由专项整改转入常态纳管,金融监管逐步由分业补缺转向全覆盖、无盲区。
二是宏观审慎框架持续健全,逆周期调节与重点领域约束同步强化。首先,逆周期缓冲和宏观审慎评估不断完善。2020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原银保监会联合发布《关于建立逆周期资本缓冲机制的通知》,明确逆周期资本缓冲的计提方式、覆盖范围和评估机制,体现“后台守夜人”定位。其次,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加强,防范“大而不能倒”风险。2021年,《中国系统重要性银行评估办法》正式实施,对国内系统重要性银行提出更高附加资本要求和更严格的杠杆率、流动性约束;2023年,系统重要性银行扩围为20家,并实施五档差异化附加资本约束;同年,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印发《系统重要性保险机构评估办法》,跨业系统重要性识别与差异化监管进一步完善。最后,重点领域风险约束不断强化。地方融资平台债务方面,严禁新增隐性债务、规范融资平台融资与担保安排,并将风险处置与宏观审慎考核联动:与2023年初相比,2025年年中全国融资平台公司数量减少了60%以上,金融债务余额下降超过50%。房地产金融方面,采取稳杠杆加稳预期两步走策略:2021年《关于建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房地产贷款集中度管理制度的通知》正式实施,并配合“三线四档”房地产企业融资新规,对房地产泡沫进行逆周期挤压。截至2025年,“三大工程”获得资金支持超1.6万亿元,租赁性住房贷款年均增长52%,推动“租购并举”住房制度建设。
三是金融司法保障不断强化,风险处置、市场退出与投资者救济机制更加健全。一方面,重要金融立法取得突破。2022年国务院提出制定《金融稳定法》,围绕金融风险处置责任、市场退出程序、中央地方风险处置分担机制和资金保障安排搭建统一框架;同年设立总规模646亿元的金融稳定保障基金,为重大金融风险处置提供资金后盾。银行市场化退出方面,2020年,《商业银行破产风险处置条例(征求意见稿)》出台,填补了银行退出的法律空白;2024年6月至2025年2月,全国村镇银行数量由1620家减少至1534家,86家通过司法或行政程序退出市场。另一方面,资本市场法治建设和投资者保护同步推进。2020年,《新证券法》实施后,证券违法违规的处罚力度大幅提升;2022年,《期货和衍生品法》颁布,期货市场基础法律框架基本确立;上海金融法院(2018)与北京金融法院(2021)相继运行,金融审判专门化水平持续提升。截至2025年6月,上海银行业保险业纠纷调解中心共受理纠纷案件32857件,同比增长102.38%,完成调解22069件。
四是国家金融安全框架不断完善,早识别、快处置、稳预期、守底线的常态化机制逐步形成。顶层目标层面,“金融安全关乎国家安全”上升为明确政治要求,要求把防风险贯穿业务全流程,把所有金融活动纳入监管视野、处置预案和问责链条之中,强化跨机构、跨区域、跨产品风险的早识别和早处置。运行成效方面,截至2025年6月,银行体系不良贷款率从2020年3月末的1.91%降至1.21%,风险总体保持收敛。存款保险制度全面优化,十年来累计归集保费3732亿元,保障覆盖率达99%以上。各地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机制不断健全,公安、金融监管、市场监管等部门联合执法,推动金融谣言、挤兑苗头和新型集资模式“打早打小”:2020—2022年,全国非法集资新发案件数量、涉案金额和涉及人数连续三年下降,2022年仅养老领域专项整治就累计核查线索超过5万条。
(四)全球金融安全协同:提开放、守主权,高水平开放与外部防火墙统筹塑造
“十四五”期间,中国的全球金融安全框架完成了从“把门开大”到“把门开大、把防线织密”的转场:开放不再等于无防护流入流出,而是建立在全口径审慎监管、跨境冲击缓冲机制和系统性风险底线安排之上的可持续开放。
一是跨境金融监管合作持续深化。“十四五”期间,中国与主要经济体监管沟通和联合执法机制不断扩容,证券、银行、保险等领域的双边、多边监管合作持续加强;截至2025年9月,中国证监会已与67个国家和地区的证券期货监管机构签署双边监管合作谅解备忘录,形成较顺畅的跨境监管与执法合作框架。2022年8月,中国证监会、财政部与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签署审计监管合作协议,将中概股审计问题纳入可执行的监管框架,化解了《外国公司问责法》下的集中退市风险,稳住了中资企业的境外融资通道。与此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安部、外汇管理部门依托与境外执法机关协作,持续打击地下钱庄、跨境洗钱和“飞单”式外汇逃避监管通道:“十四五”期间,破获外汇违法案件累计超6100件,跨境风险治理逐步由境内监管为主转向境内外协同监管,开放的底线变得更可控。
二是资本市场开放与人民币跨境使用在“放得开”与“看得见”两条轨道上同时推进。一方面,沪深港通、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互联互通、债券通和互换通相继完善;截至2025年7月,国外机构和个人持有境内股票、债券、存款和贷款等人民币资产的余额已超过10万亿元人民币,境外主权机构、国际金融机构和跨国公司累计发行的人民币计价“熊猫债”已超1万亿元人民币,标志着人民币资产已具备长期配置的属性。另一方面,2023年3月,证监会建立境外上市备案制度,强化赴境外上市企业事前备案、事中信息披露、事后持续监管;互联互通项下的跨境交易、资金流向和跨市场联动也逐步实现实时监测。与此同时,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已成为人民币自己的主干清算网:截至2025年5月,直接参与者为174家,间接参与者为1509家,业务覆盖全球187个国家和地区,既可与SWIFT互联,又能在极端情况下独立运行,显著降低了我国跨境支付与清算对单一美元体系的技术依赖。
三是把外部冲击可承受作为硬约束,通过汇率弹性、跨境资本宏观审慎管理和外汇缓冲能力,稳住国际收支防线。“十四五”期间,人民币继续在“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下运行,汇率弹性明显增强,逐步发挥自动稳定器作用;2021—2024年,尽管受全球供应链重构、外需波动、旅行支出恢复等短期因素影响,顺差规模在2022年达4434亿美元峰值、2023年回落至2634亿美元,但全年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稳定在1.4%—2.4%区间,远低于德国、日本等主要顺差国水平。与此同时,“十四五”期间,中国外汇储备始终保持在3万亿美元以上,2025年9月末达33387亿美元,创2015年12月以来新高;同期黄金储备持续增持,截至2025年9月末达7406万盎司。
四是合规对接与底线保护双轨并进,在复杂外部环境中守住主权金融安全底线。一方面,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制度持续强化:自2020年起,公安部会同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开展“断卡”行动,重点掐断银行卡、电话卡等账户工具的非法买卖和跨境转移通道;2021年启动《反洗钱法》系统修订,2022年《金融机构客户尽职调查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发布,进一步压实“看清客户、看清资金流向、可疑交易必须上报”的要求。另一方面,面对全球制裁环境不确定性,大型中资银行、保险、证券机构普遍强化了对跨境业务的制裁筛查、名单过滤和逐笔审批机制:《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和《反外国制裁法》为中资机构依法应对不当域外制裁提供了法律支撑。
03 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进程中面临的主要问题和挑战
(一)宏观政策与金融杠杆:稳增长与防风险的结构性平衡
宏观层面,稳增长与防风险之间的结构性平衡,是当前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面临的首要约束。具体来看,“十四五”期间,为应对全球公共卫生事件冲击、外部环境急剧收紧以及内部需求走弱的叠加压力,我国金融体系正在用快速扩张的信用去托底总需求,防止信用收缩与就业下滑形成的连锁反应:金融机构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余额从2020年末的172.75万亿元上升至2025年9月末的265.42万亿元,期间年均增速约为8.9%,显著高于同期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与此同时,高速的信贷扩张推高了宏观杠杆率:一是分子效应,企业、基建、居民部门共同加杠杆来稳投资、稳消费、稳就业;二是分母效应,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增速在全球公共卫生事件冲击后回落、价格水平阶段性走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被动抬升。“十四五”期间,我国宏观杠杆率由2021年底的272.5%升至2025年三季度的296.5%,表明金融体系正以更高的杠杆水平滚动存量风险资产,信用扩张对经济托底的依赖程度上升,挤压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在未来应对冲击时的回旋空间。若后续经济修复速度和质量不足,新增债务将可能继续沉积在效率较低的部门,拖累潜在增速,进而加大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难度。
(二)内需动能与民生短板:需求不足的内生约束与金融外溢
需求层面,内需不足与民生短板相互交织,成为统筹推进金融发展与安全的核心短板。一是消费对经济增长的带动作用有所减弱,居民消费意愿和能力均面临约束。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由2023年末接近80%的高位回落至2025年中约52%左右。一方面,就业稳定性承压,青年群体就业质量和就业预期下降,家庭对未来收入持续性和稳定性的信心下降,被动压缩当期消费;另一方面,房地产价格预期走弱、资本市场波动加大,居民财富效应减弱,改善型、升级型消费及中长期支出计划相应推迟。二是民生保障分层和人口老龄化叠加,进一步强化了高储蓄、低消费的结构性倾向。养老、医疗、教育等关键公共服务领域仍存在明显分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金水平与农村基础养老金之间的差距超过20倍,中低收入群体更多依靠自身积累来对冲养老、医疗等风险,原本可以转化为当期消费的资金被迫沉淀为预防性储蓄。同时,流动人口在就业地获得子女教育、医保接续、养老服务仍面临现实约束:收入难以及时在本地转化为稳定消费。随着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这一问题正在由周期性问题转向中长期约束: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从2021年的18.9%升至2024年的22.0%,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从14.2%升至15.6%,并于2022年突破14%的中度老龄化阈值。三是供给端无序“内卷”进一步放大风险,成为内需走弱和金融脆弱性之间的关键纽带。部分战略性新兴产业在发展过程中呈现同质化扩张、过度上马和以价换量的竞争格局,阶段性产能过剩导致行业利润空间被压缩,研发投入受到抑制,资源被锁定在低附加值环节,形成越投越薄、越卷越弱的循环。四是需求不足已开始由实体层面向金融层面传导,表现为增长压力向金融风险的持续外溢。金融体系被动承担“托消费、托就业、托投资”角色,政策性信贷、专项融资、地方平台举债被迫充当需求补位工具,原本应由收入分配优化、公共服务均等化和产业良性盈利来解决的结构性矛盾,正在更多转移至银行资产负债表和地方融资端,推动中长期风险在金融体系内部累积。
(三)监管范式与创新动能:守底线与促创新的协调难题
治理层面,持续强化监管约束与科技快速迭代之间的磨合压力,是当前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面临的现实挑战。“十四五”期间,数字经济、金融科技发展迅猛,但传统监管模式面临“科林格里奇困境”。第一,监管常态化高压收紧试错空间,金融机构呈现重风控、轻创新的行为倾向。“十四五”期间,在强监管、强问责的氛围下,金融机构对新产品、新模式创新更谨慎,倾向优先把合规红线画粗、把创新空间画窄,客观上抬高了金融创新试错成本,弱化了部分金融创新的速度和广度。第二,技术迭代速度快于监管规则成型速度,增加了金融创新扩围和规模化落地的磨合成本。“十四五”期间,人工智能、隐私计算、联邦学习、分布式核心系统等数智技术深度嵌入授信决策、资产定价、风险预警、智能投顾、跨区域风控共享等关键环节,部分金融服务模式和风险形态已超出传统监管框架的既有覆盖范围。第三,监管要求回归主责主业、聚焦功能定位,而发展目标要求金融机构敢贷、愿贷、能贷去支持高风险的新产业新赛道。“十四五”期间,资源更多投向了基础研究、核心技术攻关、绿色低碳转型、普惠小微、养老服务等经济薄弱但战略关键的领域。然而,执行过程中,银行既要承担国家战略导向型投放,又要在资本充足率、不良贷款率、拨备覆盖率等硬指标上保持稳健。对资本金相对紧张、风控能力相对薄弱、区域产业结构单一的中小金融机构来说,双重考核带来了较大约束,容易出现具备支持意愿,但受资本约束、风控能力和区域产业结构限制,难以形成稳定、可持续的投放能力的结构性分化,影响金融创新在全国范围内的均衡扩散。第四,数据安全、外包风险、核心系统国产化等底座安全要求抬高了金融创新合规门槛。“十四五”期间,金融业加快推进核心业务系统国产化替代、分布式架构重构和数据底座升级,强调技术体系的风险可控、可替代和可演进,以增强金融体系在面对外部冲击时的韧性和抗压能力。从长期视角来看,这有助于把金融安全当作国家安全的重要支撑,把技术底座当作守住系统性风险底线的前提条件。然而,从短期视角来看,安全优先原则对开放式金融生态、跨境金融科技合作、云化外包模式等提出了更高准入门槛和本地化改造成本,客观上延缓了跨境实时支付、全球化智能投顾、境外风控模型回流应用等前沿业务迭代速度,压缩了拿来即用的空间。
(四)外部环境与开放韧性:全球动荡冲击与跨境联动的放大效应
开放层面,外部环境变化与跨境联动加深,是当前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面临的外部压力。“十四五”期间,世界经济呈现高不确定、低增速、强分化的新态势,地缘冲突、贸易摩擦与供应链扰动交织叠加,全球金融体系对各类冲击的敏感性明显增强。第一,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转向的外溢冲击仍在持续,利差与强势货币周期叠加,推高了汇率与跨境资金的敏感度。自2022年以来,全球流动性收紧推动风险资产再定价,人民币汇率经历阶段性走弱后进入双向波动、区间运行的新常态。如何把“稳汇率、稳跨境资金、稳预期”纳入同一政策框架,使汇率真正发挥自动稳定器作用而非风险放大器,已成为一大挑战。第二,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博弈加深,金融制裁与关键基础设施工具化风险上升。能源、粮食与金属等大宗商品价格对突发事件的敏感性上升,输入性通胀与成本冲击对我国产业链利润率与现金流形成挤压,并进一步通过信用渠道传导至银行资产质量与资本市场风险溢价;与此同时,红海等关键航线的阶段性阻断抬升了在途库存与营运资本占用,拉长了企业外贸结算周期,也加剧了票据贴现和贸易融资需求的波动。金融制裁、长臂管辖、关键金融基础设施的排他性,在极端情形下可能演化为系统性尾部风险。第三,开放深化与市场融合增强了跨境资金流动以及离在岸市场联动的敏感度和频率。资本市场互联互通与指数纳入显著提升了我国资产的国际可获得性和可交易性,同时也将量化资金、被动资金与对冲资金的模型化、程序化、时点化交易引入市场微结构,在再平衡日、议息窗口、长假复市等关键时点,更易成为资本市场的波动放大器。
04 “十五五”时期统筹推进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重点路径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阶段,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为未来五年统筹金融发展与安全指明了总方向。“十五五”时期,必须将高质量金融发展与高水平安全紧密结合,在改革创新中夯实金融安全基础。基于此,本文提出“十五五”时期统筹推进金融发展与安全的五条重点路径。
(一)把握“防风险、强监管、促高质量发展”主线,走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因此,必须在高质量发展中夯实国家安全屏障、在高水平安全中保障高质量发展,把“防风险、强监管、促高质量发展”作为主线,服务“十五五”总体部署和金融强国建设,确保党中央关于金融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确保金融体系在更高层次上与国家安全体系一体谋划、一体推进。
第一,把金融稳定作为底线任务,坚决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十五五”时期,监管部门应将履行好防风险首位主责作为政治要求;把风险识别、预警、干预、处置的链条前移,把处置重大风险从被动应急式处置变成常态化风险监测,健全重点领域风险化解机制,压实主体责任和属地责任,确保金融业稳健运行。第二,把强监管当成硬约束,构建全链条、全覆盖、长牙带刺的监管体系。要扛牢强监管、严监管政治责任,把强监管、防风险写进监管机关的主责主业,真正让监管长牙带刺、有棱有角,形成抓早抓小、露头就打的高压常态;确保监管体系按“机构监管、行为监管、功能监管、穿透式监管、持续监管”五个维度同步发力。同时,中央与地方监管协同要同步强化,形成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监管合力,压实问责链条,实行全流程责任追溯,做到责任无空档、监管无盲区、风险无死角。第三,把高质量发展当成方向,把金融资源真正引导到新质生产力和结构升级的关键处。以金融必须回归服务实体经济为根本宗旨,聚焦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科技攻关、绿色转型、民生保障等板块,把资本市场定位为科技、产业、资本高水平循环的关键平台。具体来看,一是把更多耐心资本、专业资本、长期资本引入股权市场,提升资本市场韧性和抗风险能力;同时,加快构建公募基金、保险基金、社保基金、年金基金等耐心资金的长周期考核机制,推动“长钱长投”真正落地。二是推动投融资综合改革,深化科创板、创业板等板块改革,强化多层次股权市场、债券市场和期货市场的功能供给,提升直接融资比重。三是完善上市公司治理和信息披露,压实大股东和管理层责任,严把IPO入口关、激活并购重组通道、健全退市常态化机制,形成有进有出、良性循环的上市公司生态。
(二)以结构性金融供给激活内生动能,筑牢循环安全底盘
“十五五”时期,金融工作应更加注重在优化供给结构中培育有效需求,推动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发展与安全良性互动的金融支撑体系。
一是要把金融资源配置从粗放式刺激转向定向赋能式培育,构建面向新质生产力的结构性投放体系,形成可持续的内生需求。“十五五”时期,金融工作必须加快从总量型、粗放型支撑,转向结构性、精准化保障,推动金融资源向国家战略所需、现代化产业体系所缺、民生保障所盼的方向集中集聚,真正提高金融资源配置精准性;加快提升关键环节、关键工序、关键产品的自主可控能力。通过政策性金融、开发性金融、产业投资基金、投贷联动、并购贷款等多元化工具形成先固能力、后扩需求的投放链条,推动创新成果加快转化为可持续商业模式。
二是要把扩大内需从一次性刺激,转向稳定释放居民支付能力和提升公共服务承载能力的常态化机制,推动金融投向从“投物”向“投人”转型,夯实高质量内循环的消费底盘与金融安全底盘。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推动在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上升为直接政治要求,并强调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把民生从配套手段提升为发展本身的目标。“十五五”时期,金融资源必须更大力度投向养老服务、托育服务、医疗服务、职业教育、技能培训、公共租赁住房、长期护理、无障碍城市更新、城市社区化养老、县域医疗能力提升等准公共性部门,用中长期低成本资金支持这些带有人口属性、稳定就业属性、服务消费属性的领域,使其成为新的内需支柱产业。
三是以财政、金融、产业、区域的统筹联动来打造发展与安全的“双底盘”,在防范系统性风险的前提下重塑金融投放方式,把监管责任转化为明确的政治责任、制度责任和常态化履责机制。第一,财政与金融的协同必须从项目协同上升到责任协同。理顺央地关系,稳定地方财源,减少以平台举债托增长的路径依赖,防止地方政府将公共服务、城市运营、保障性住房等长期责任过度金融化、过度表外化。第二,产业政策与金融供给侧改革要并轨推进,避免资本只追风口、实体被动内卷现象。对传统产业不能简单以落后、高能耗标签切割,而要通过绿色化、数字化和智能化改造盘活其巨大存量,使其成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本盘,维持产业链的完整度、韧性与就业承载能力;同时,对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要用长期资金和更专业的风险定价机制推动其规模化落地,真正把新质生产力从概念变成现金流、税源和就业来源,防止资金过度流向概念性投资。第三,要把高水平安全内嵌到高质量发展全过程,做到投得准、看得见、兜得住,确保结构性金融投放的每一次下沉都不以局部高杠杆换取短期指标,而是以可持续现金流、可持续就业、可持续公共服务能力换取长期安全。
(三)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统筹托旧账风险、推结构升级,稳住宏观底盘和增长方向
“十五五”时期,必须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动,把风险处置与增长布局纳入同一套金融资源统筹框架,加快形成安全能力、产业方向、金融投放和社会预期相互支撑的闭环运行机制。
一端要托住旧账风险,稳住房地产、地方政府债务、中小金融机构等重点领域的脆弱环节,防止局部脆弱演化成系统性风险,确保经济在任何外部冲击情形下都不脱稳、不失速;稳住宏观底盘、稳定社会预期的前提,是安全底线的现实化工作。党中央已经把房地产、地方债务、中小金融机构等领域列为重点关注的风险区域,要求金融系统履行好防风险首位主责,不断健全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的体制机制,有效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并且明确把扛牢强监管严监管政治责任视为监管部门的政治担当。应主动拆除的集中性风险源,用政策资源和结构性安排换取金融体系整体稳定,以区域性止血换取全国性可持续增长环境:对房地产风险,要从防止无序暴露风险转向保交楼、稳预期、推动住房回归居住属性的结构性治理;对地方政府债务,要通过市场化、法治化方式进行债务置换、久期重组、支出压降,实质性降低高成本旧负债的风险外溢;对中小金融机构,要通过资本补充、治理重塑、并购重组等手段,防止单点脆弱向支付体系、信用体系和区域产业链传导。
另一端要坚定推动结构升级,把增量资源投向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处、卡脖子处,加快形成以先进制造业为支撑的产业格局,以新质生产力夯实长期增长动能。在稳住旧账风险的同时,加大对新结构的投放,把资金和资本的重心从土地财政逻辑、房地产驱动逻辑,逐步转向技术攻关、先进制造、绿色低碳、数字基础设施、关键环节自主可控。先进制造业既是高附加值增长的载体,也是产业链和供应链安全的底座;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既是高质量发展的方向,也是抵御外部技术封锁、供应链冲击的安全屏障;重大科技攻关既是新质生产力的起点,也是金融资源能否创造长期信用、长期回报、长期信心的试金石。因此,要加快建设以先进制造业为支撑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产业体系向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演进,把科技创新转化为产业创新、把产业创新转化为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能力。
(四)用制度型金融治理固化发展、安全共振,打造“可预防、可隔离、可处置、可问责”的常态化安全体系
2023年10月,中央金融工作会议首次将金融安全纳入国家安全范畴。“十五五”时期,应把统筹发展与安全的逻辑从政策宣示升级为制度安排,把发展目标和安全要求同时嵌入各个关键环节,形成常态可防、异常可断、暴露可处置、责任可追溯的闭环能力。
一是要把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管理统一纳入“双支柱”宏观调控框架,作为常态化、前瞻性、可持续运行的制度性安排。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在把握好力度、时机和节奏的同时,进一步健全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和系统性金融风险防范处置机制,强调要从宏观、逆周期和防传染的视角,强化系统性金融风险的监测、评估和预警,并不断拓展宏观审慎管理覆盖范围,维护股市、债市、汇市等金融市场平稳运行。二是把资本市场提升为“国家科技攻关输血通道、社会预期稳定器、中长期资金配置中枢”的战略性基础设施,成为统筹金融发展与金融安全的关键枢纽,形成既能服务高质量发展又能稳住金融安全底盘的制度安排。一方面,要把高质量上市公司群体建成我国科技自立自强和产业升级的放大器,以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为主线,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先进制造业、新质生产力领域的头部企业和专精特新企业更多在境内市场上市融资,让股权资本真正向国家战略性、基础性、先导性领域定向输血,推动资本市场成为国家科技攻关与产业化落地的重要资金接口。另一方面,要用制度重塑资本市场的资金结构,培育“长钱长投”的主导生态,把保险金、养老金、职业年金、主权性质的长期资金等具有长期收益和长期约束特征的资金,真正塑造成市场稳定性的压舱石,并通过完善考核机制、久期匹配、信息服务体系、投资者教育等制度安排,引导资金回归价值投资、长期持有,实现投资功能与融资功能的良性循环。三是把统一市场、法治约束和党的集中统一领导写入金融安全的根本保障。要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坚持系统观念,在法治轨道上更好统筹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其一,把党的集中统一领导作为金融工作最高政治保证,确保监管问责、处置决断、资源投向与国家安全全局保持一致;其二,以全国统一大市场为制度基础,破除区域分割、部门垄断、地方化利益格局对金融资源配置的扭曲,防止某些区域以举债拉投资、以高风险资产托增长;其三,把风险预警、风险隔离、风险处置、责任问责写入制度流程,做到问题出现之前就能看见、问题暴露之后能快速切断传导链、问题蔓延趋势能被制度性熔断、问题造成的损失有人承担责任,把安全从临时动员变成常态运行的系统能力。
(五)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巩固多边贸易与国际循环,以高水平开放提升外部安全韧性
“十五五”时期,应把金融开放与金融安全放到同一张蓝图统筹推进,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为牵引,通过对接国际高标准、深化区域合作、完善开放安全保障与宏观审慎框架,形成更高水平开放、更强制度供给、更高韧性安全的闭环。
一是以制度型开放为主攻方向,做深规则对接与自主开放的双轮驱动。“十五五”时期,从通道开放转向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的系统性对接,在产权保护、产业补贴、环境标准、劳工标准、政府采购、电子商务、金融等关键领域实现相通相容,以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倒逼国内改革、优化营商生态、提升国际规则发言权。二是巩固多边贸易体制与区域合作,用高标准规则网络稳链强链、拓展外循环。在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同时,主动对接CPTPP、推进RCEP高质量实施,参与并引领数字贸易、绿色贸易、竞争政策等新议题规则制定,提升在全球治理中的制度性话语权与市场准入稳定性;围绕“双碳”目标构建绿色贸易生态,完善绿色产品与技术的标准、认证与通关便利,扩大新能源装备、环保技术、绿色农产品等进出口规模,以贸易结构升级带动产业链向中高端跃升。三是以“开放提质”支撑金融安全,在更高水平双向开放中完善宏观审慎,做强人民币国际功能与外部缓冲。坚持统筹开放与安全,推进市场、产品、机构双向开放的同时,强化宏观审慎和微观监管两位一体管理,完善跨境资本流动监测预警与逆周期工具箱,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做深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等关键基础设施与境外金融市场互联互通,面向“一带一路”与全球南方推进本币计价结算网络建设,支持多边金融机构本币投融资合作,提升贸易、投融资、储备的闭环能力;巩固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提升资本市场的制度韧性与资源配置效率,形成“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与“以审慎防风险”相互支撑。四是完善开放安全保障体系,把规则、基础设施、预警、护航贯通成链。围绕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健全供应链风险预警系统与海外利益保护机制,建设覆盖金融基础设施、合规风控、投资者保护与安全生产的全链条护航体系;对外合作坚持高质量共建,在绿色、开放、廉洁原则下完善丝路海运、空中丝绸之路等通道,做强海外园区与物流节点,服务先进制造、数字经济与绿色能源国际协作。五是开放与统一大市场协同,用高水平开放反哺内循环、稳预期、强信心。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与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同频共振;通过破除区域壁垒与制度性梗阻,打通要素与规则在全国范围内的自由流动,以统一市场承接全球高标准规则、技术与资本,扩大高质量供给与有效需求,从而实现外部高水平规则、内部高效大市场、双循环互促的结构升级,使开放红利转化为内需动能与安全能力。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博士 胡海峰;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 刘斯诺
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功能——“十五五”资本市场发展重要任务分析
摘要:本文结合党中央和国务院对“十五五”时期经济与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部署,就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的关系进行了探讨,从资本市场的作用、任务、机遇、转型、动力、抓手等维度,阐释了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发展的内在逻辑,提出资本市场应以盘活存量为抓手,实现从规模扩张向功能深化的跃升,从而更好服务高质量发展与中国式现代化大局。
关键词:盘活存量,资本市场,资产证券化,投融资,并购重组
“十五五”时期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发展的两项重要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对“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引领和推进作用。研读“十五五”规划可以发现,对于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发展,有两点值得高度重视。
第一,“十五五”规划对盘活存量有一系列明确的定调。一是在原则层面,将“做优增量、盘活存量”确立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原则之一。这是党和国家对于“十五五”时期的重要战略部署,是结合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发展实践的经验总结,更是应对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求以及破解发展难题的战略抉择。二是在路径层面,“十五五”规划专设“盘活利用存量资源”一节,明确提出“完善并购、破产、置换等政策,盘活用好低效用地、闲置房产、存量基础设施”。三是在工具层面,首次将资产证券化产品写入国家五年规划,明确“积极推动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常态化推荐发行”。“十五五”规划从原则、路径和工具层面为盘活存量指明了方向。
第二,“十五五”规划对资本市场的功能进行了再定位。从“十四五”时期侧重“增强融资功能”,到“十五五”规划首次明确提出“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将其定位升级为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平台,这是对资本市场发展方向、原则和重点的进一步完善,对资本市场下一步发展,尤其是健全资本市场核心功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引领作用。
按照资本市场投融资双重功能的定位与“做优增量,盘活存量”的原则,盘活存量无疑是支持资本市场投融资双重功能发挥的重要路径。以下从资本市场的作用、任务、机遇、转型、动力、抓手等维度,阐释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发展的内在逻辑。
盘活存量是资本市场应发挥的重要作用
资本市场与生俱来具有对存量进行定价的功能。资本市场不仅是募集增量资金的场所,更是为存量资产提供定价与流动性、引导资源配置的平台。
在传统视角下,资本市场的作用多聚焦于资金募集、估值定价、风险管理等增量领域,比如,首次公开募股(IPO)、融资和再融资等。从增量角度实现资源配置,是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的重要支撑,而盘活存量同样是资本市场应发挥的重要作用。存量资产可以在资本市场中获得公允价值计量,实现资源从低效领域向高效领域的流动。过去,业界对这一作用的重视不够。结合“十五五”规划,基于优化增量和盘活存量相结合的战略方向,资本市场在盘活存量方面的作用要进一步凸显、不断强化。
总体来看,盘活存量是资本市场的基础作用、重要功效,更是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的重要路径。
盘活存量是新发展阶段资本市场的重要任务
盘活存量是新发展阶段资本市场的重要任务,更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社会积累了规模庞大、种类丰富的存量。这样大体量的存量不仅是一种资产,更是一种资源。在经济增速放缓的新常态下,优化存量是盘活家底的主要手段,对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从宏观数据来看,截至2022年末,我国各部门总资产规模已达2073万亿元;截至2025年4月末,仅浙江省省属企业即梳理出存量资产(账面净值)65.75亿元;截至2025年末,资本市场上市公司超5000家,总市值达到123万亿元。这些存量资产是经济发展的宝贵财富,但其效能尚未充分释放。因此,盘活存量不仅对资本市场很重要,对国家而言也是重要任务,这也是“十五五”规划将盘活存量作为重要战略方向的原因。
近年来,国家围绕盘活存量作出一系列部署。国务院办公厅2022年印发《关于进一步盘活存量资产扩大有效投资的意见》,强调形成存量资产和新增投资的良性循环。2024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必须统筹好做优增量和盘活存量的关系。2025年国企改革深化提升行动收官,国务院国资委重点部署“两非”(非主业、非优势业务)、“两资”(低效、无效资产)处置和亏损企业治理。
资本市场的重要使命是服务实体经济和高质量发展。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将党中央和国家确定的重要战略任务纳入资本市场的重点任务范畴。通过发挥资本市场功能,更好地促进盘活存量这一国家战略,也是新时代资本市场肩负的重要任务。
盘活存量是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机遇
重要任务就意味着机遇。盘活存量为资本市场开辟了新的发展赛道,也提供了新的发展机遇。近年来,盘活存量的实践已彰显其机遇价值。
第一,并购重组市场爆发。2026年1—6月,A股国企并购重组交易规模达1.58万亿元,同比增长112.4%。自2024年9月中国证监会发布《关于深化上市公司并购重组市场改革的意见》(以下简称“并购六条”)起至2026年6月末,沪市披露资产重组4030单,其中重大资产重组137单。同期,地方国资并购重组交易规模达1.07万亿元。并购重组通过衔接存量资产与新质生产力、科技创新,为资本市场创造了重要机遇,更为中介机构拓展业务以及上市公司赋能升级提供了广阔空间。
第二,与资产证券化相关的REITs市场从试点探索走向常态化发行,行业范围、项目类型持续拓展。截至2026年6月末,公募REITs已发行98单,完成扩募12单,发行总额合计超2400亿元,实现“首发+扩募”双轮驱动。同时,中国证监会作出明确部署,推动商业不动产REITs试点落地。2026年6月,首批4单产品正式在交易所上市交易。
第三,资产证券化的发展空间广阔。“十五五”规划首次将资产证券化写入五年规划,确立其战略地位。截至2025年末,我国资产证券化产品(不含REITs)存量规模约为4.01万亿元,相比国内庞大的存量资产,未来发展潜力与空间巨大。资本市场在服务国家战略的同时,也为自身发展创造了良好条件,迎来了新的重要机遇。
盘活存量意味着资本市场机制进行重要转型
抓住盘活存量机遇,必须推动资本市场机制进行重要转型。资本市场机制的重要转型,既对盘活存量起到重要推进作用,也为资本市场的进一步发展开拓了空间。
具体来看,资本市场机制转型体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从重融资向投融资协调并重转型。要扭转传统重融资、轻投资格局,平衡一、二级市场功能,培育长期投资生态,形成投融资良性循环。总的来看,从传统的重融资转向投融资并重,意味着更加重视与投资效果相关性较强的存量,其本质就是盘活存量。
第二,从重数量向更重质量转型。要摒弃单纯追求上市公司数量、交易量的规模导向,聚焦上市公司质量和资本市场效率的提升,盘活低质、低效但具备发展潜力的资产,实现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
第三,向优化增量与盘活存量并重转型。即不再单纯依靠新增投入拉动经济,而是在精准布局优质增量、培育新动能的同时,努力盘活闲置低效存量,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实现新旧动能协同发力。
第四,从重入口向入口与出口并重转型。改变过度依赖IPO作为主要融资渠道和唯一退出渠道的状况,在严把资本市场入口关、规范IPO和上市挂牌等准入机制的同时,畅通其他退出环节,通过并购、退市等措施优化存量资源。这是盘活存量重要的机制转型。
第五,从重短期稳定向重可持续发展转型。资本市场的稳定发展是长期任务,必须以可持续性为支撑。只有做好盘活存量,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第六,从政策调控向以基础制度支撑转型。在非常态时需要短期应急政策进行调控,然而,只有聚焦资本市场基础规则与长效机制完善,健全市场化、法治化制度体系,才能筑牢长期发展的制度底座。无论是发展REITs还是其他形式的资产证券化产品,抑或并购重组,均与基础制度建设高度相关。
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机制转型可以形成良性互动。盘活存量推动和促进资本市场机制进行重要转型,而资本市场机制的成功转型可以进一步促进盘活存量,提高盘活存量的质效。
盘活存量是资本市场深化改革的重要动力
资本市场的机制转型离不开改革,在盘活存量过程中面临的痛点、难点正是改革的发力点,更是资本市场进一步深化改革的核心动力。
当前,应从以下方面聚焦关键领域深化改革,提升资本市场盘活存量能力。
第一,进行并购重组改革,激活存量整合。自“并购六条”发布后,其效果显著,至2026年6月末在沪市披露的4030单资产重组中,近七成围绕新质生产力开展,为经济结构转型升级注入了新动能。
第二,推进REITs常态化发行,打通资产循环通道。已上市REITs的基础资产覆盖产业园区、高速公路、保障性租赁住房、清洁能源、商业不动产等领域。REITs的常态化发行需要进一步拓展覆盖范围,简化扩募申报流程,并支持跨区域整合资产。
第三,完善退市制度,完善存量出清通道。“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优化发行上市……退市等基础制度,提高上市公司质量”。退市制度的完善将为存量市场中低效主体的退出提供制度化通道。
第四,构建多元股权融资发展机制,拓宽退出渠道。2024年7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提出“发展多元股权融资”。2026年3月,《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拓展私募股权和创投基金退出渠道”。在中国证监会的推动下,S基金与并购基金正从市场的补充角色加速迈向舞台中央,成为盘活存量私募资本的核心工具。
盘活存量是完善资本市场生态的重要抓手
盘活存量包括发展资产证券化产品,这不仅是产品工具创新,更关乎整个资本市场的生态。为落实盘活存量这一国家重要战略任务和实现资本市场功能提升,完善资本市场生态需从四方面夯实生态基础。
第一,完善标准。要健全存量资产估值体系,建立科学、统一的价值评估标准,这是识别资产价值、开展盘活工作的重要前提。
第二,工具创新。要丰富市场盘活手段,构建资产支持证券、REITs、并购重组、S基金等多层次、多元化的盘活工具箱,提升资产流动性。
第三,主体能力。“培育一流投资银行和投资机构”已被写入国家五年规划,要鼓励包括金融机构在内的多方参与盘活存量,提升市场活跃度,增强金融机构资产估值、风险定价及跨周期资源配置等核心能力。
第四,有效整合。以已有成功实践为标杆,构建从并购到整合再到赋能的正向价值传导链,通过盘活存量实现资本市场生态良性发展。
结语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盘活存量与资本市场的重要功能、本质要求和核心能力相契合,更是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任务和重大机遇。资本市场需立足国家战略,以深化改革为动力,抓住发展机遇,加强生态建设,通过各方协同发力,真正实现盘活存量。同时,以盘活存量为核心抓手,资本市场也可实现自身从规模扩张向功能深化的跃升,从而更好服务高质量发展与中国式现代化大局。
注:
1.数据来源:张晓晶等著《中国国家资产负债表1978—2022》,2024年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后续相关内容未更新,故本文数据以此为准。
2.数据来源: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网站《有的放矢优方法奋力攻坚求实效浙江有序推进国资国企改革不断深化》,http://www.sasac.gov.cn/n4470048/n29955503/n30329277/n30329358/c33195524/content.html。
3.数据来源:中国上市公司协会《2025年A股上市公司市值表现报告》,https://www.capco.org.cn/sjfb/dytj/202601/20260106/j_2026010617071000017676905505350767.html。
4.下文如无特别说明,数据均来自万得(Wind)。
5.数据来源:中央结算公司中债研发中心《2025年资产证券化发展报告》,https://www.chinabond.com.cn/yjfx/yjfx_zzfx/zzfx_nb/202602/P020260209345273410875.pdf。
中国证监会原副主席 屠光绍
| 产业追踪 摘要:人形机器人作为具身智能核心载体与未来产业关键赛道,正进入技术迭代加速、场景逐步落地、产业链加快完善的关键窗口期。本文系统梳理我国人形机器人产业在技术突破、场景拓展、产业链成型等方面的发展现状,剖析技术协同不足、成本与商业化矛盾、安全伦理规范滞后等突出挑战,结合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与产业政策导向,提出技术迭代、应用落地、生态完善三大趋势,为我国人形机器人高质量发展与前瞻布局提供决策参考。 关键词: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未来产业,产业链,商业化,安全伦理 近年来,人工智能、运动控制、高性能传感与精密制造深度融合,推动人形机器人从概念演示迈向工程化、商业化阶段。2025年我国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具身智能纳入未来产业重点方向;“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加快机器人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支持具身智能等技术创新与产业落地。2026年,《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版)》正式发布,构建起覆盖全产业链、全生命周期的标准框架,标志着我国人形机器人进入规范化、体系化、规模化发展新阶段。 人形机器人兼具类人形态、通用操作、多模态交互与环境适配能力,潜在应用贯穿工业制造、家庭服务、医疗康养、特种作业等领域,有望成为继计算机、智能手机、工业机器人之后的新一代智能终端。本文基于权威行业数据与实践案例,研判产业现状、挑战与趋势,为“十五五”时期我国抢占人形机器人产业制高点提供支撑。 一、我国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现状 在国家战略引导、技术创新驱动与市场需求牵引的共同作用下,我国人形机器人产业进入快速成长期,整体呈现“技术多点突破、场景逐步落地、产业链加速成型”的良好态势。依托制造业体系优势与人工智能产业基础,我国在核心部件、整机集成、应用探索等方面快速追赶,部分领域实现并跑,产业规模、创新活力与配套能力同步提升,已具备向规模化、高质量发展迈进的坚实基础。 (一)技术创新持续突破,核心部件国产化提速 技术是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的核心基石,也是决定产业竞争力的关键变量。当前,全球人形机器人正由“单点技术攻关”转向“整机系统集成”,我国立足产业基础与创新资源,围绕核心零部件、运动控制、感知认知等关键环节持续发力,推动产品性能稳步提升、自主化水平不断提高,为产业从样机走向量产筑牢技术根基。 核心部件国产化率快速攀升。近几年,我国人形机器人用伺服电机在中低端场景和中高端场景国产化率均有提高;谐波减速器等传动部件配套能力持续增强,头部机型核心零部件总体国产化率提升。伺服电机扭矩密度、减速器传动效率、传感器精度等指标持续逼近国际先进水平,为整机降本与供应链安全奠定基础。 整机运动控制能力实现代际跃升。国内企业差异化追赶海外品牌,消费级人形机器人运动性能持续改善,核心零部件国产化配套水平稳步提升,产品价格不断下探,平价机型供给持续丰富。整机从“能站稳、走得稳”向“能跑、能跳、精准操作”升级,功率密度、关节刚度、动态稳定性显著提升。 感知与认知能力向通用化迈进。多模态视觉、触觉、力觉传感器与陀螺仪、力矩传感器广泛集成,支撑环境实时感知。Transformer类大模型与具身智能算法加速落地,通过强化学习、模仿学习与仿真训练,提升机器人环境理解、任务规划与策略泛化能力。2025年以来,头部企业全尺寸人形机器人已可在工厂、实验室等结构化场景完成搬运、装配、质检等复合任务,作业能力由单一动作向复杂序列任务演进。 知识产权积累加快。人民网研究院发布的《人形机器人技术专利分析报告》显示,2015年至2023年,我国人形机器人相关专利申请量超6600件,在结构设计、运动控制等领域形成技术储备,但在长寿命减速器、高端具身智能算法等方面仍与国际领先水平存在差距。 (二)应用场景梯次拓展,从演示走向实用化 应用落地是检验人形机器人技术成熟度与产业价值的核心标尺,也是驱动产业从研发投入转向商业化闭环的关键环节。在技术逐步成熟与需求牵引双重作用下,人形机器人应用正告别单一舞台展示,进入多场景试点验证、分赛道梯度渗透的新阶段,呈现出“由简入繁、由点及面、先B后C”的清晰演进路线。 2026年被视为人形机器人规模化量产关键节点。IDC预测,2026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应用场景将增至当前3倍以上,市场规模接近13亿美元。应用正从舞台演示向真实场景落地,呈现先工业、后服务,先专用、后通用的演进路径。 工业领域成为先导落地赛道。汽车制造、3C电子等领域率先试点,人形机器人依托类人肢体与通用操作能力,承担钣金插装、物料上下料、电池搬运等柔性作业,填补传统工业机器人难以覆盖的需求缺口。2025世界机器人大会将工业通用操作、汽车制造、3C制造列入“人形机器人十大潜力应用场景”,形成行业共识。 家庭服务与医疗康养进入试点培育阶段。家庭端仍以专用服务机器人为主,通用家务机器人进入实验验证阶段,可完成简单烹饪、物品整理、情感交互。在医疗康养领域,人形机器人可用于康复训练、老年陪护、行为监测与远程诊疗辅助。2026年3月,全球首个智慧康养机器人养老驿站在北京亦庄启动运营,40余款机器人覆盖送餐、康复、陪护等全场景服务,验证了康养场景可行性。 (三)产业链趋于完整,梯度格局初步形成 产业链成熟度决定产业整体竞争力与长期发展韧性。人形机器人作为高度集成的复杂系统,其产业生态覆盖核心零部件、整机研发、系统集成、场景应用及标准服务全链条。我国依托电子信息、高端装备、人工智能等产业基础,已快速搭建起相对完整的产业架构,产业链各环节分工日趋清晰、配套能力持续提升,但发展不均衡、协同不顺畅等问题依然存在。 我国已形成核心零部件—系统集成—应用服务全链条布局,各环节成熟度与集中度差异明显。 在上游核心零部件方面,伺服电机、谐波减速器、控制器、传感器、电池、算力芯片等构成主要成本与技术壁垒。国产部件正从“可用”向“好用”迭代升级,汇川、埃斯顿等在专用伺服模组上形成优势,六维力传感器、柔性触觉传感器实现规模供货;一批专精特新企业联动整机厂商协同开发,提升供应链适配效率。 在中游整机与系统集成方面,企业数量与产品供给快速增长。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人形机器人整机企业数量超140家,发布产品超330款。头部企业聚焦全栈自研、架构设计与运控算法,部分企业以低成本、模块化等方式抢占市场,国家级创新中心推动协同攻关,缩短了技术转化周期。 在下游应用服务方面,从项目制交付向“产品+解决方案+RaaS订阅”转型,通过按月订阅、按需服务降低用户初始投入,推动长期商业化运营。 与此同时,产业链仍面临接口碎片化、协议不统一、部件复用性低、集成成本高等问题。《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版)》构建六大板块一体化标准框架,为“十五五”中后期规范协同、降低生态割裂奠定了基础。 二、我国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面临的挑战 在产业快速发展的同时,我国人形机器人仍处于从小批量试点向规模化量产过渡的初期阶段,深层次矛盾与瓶颈问题逐步显现。当前,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的重点已从“能不能造出来”转向“好不好用、能不能规模化、可不可持续”,面临技术、商业、安全伦理等多重约束,这些问题相互交织、叠加显现,成为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主要障碍。 (一)技术瓶颈:系统级软硬协同不足,可靠性与泛化能力欠缺 尽管人形机器人技术进步显著,但距离工业化、常态化、通用化落地仍存在本质差距。当前,产业核心技术短板已从单一零部件性能不足,升级为整机系统级协同能力不足,集中表现为运动稳定性不够、智能泛化不强、长期可靠性不高,难以满足真实场景对“稳定、可靠、安全、高效”的要求。 一是运动稳定性与长期可靠性不足。多数产品可短时演示走、跑、跳等动作,但连续运行、复杂地形适应、大负载工况下稳定性等能力不足,关节寿命、批次一致性、故障容错能力难以满足工业班次级上岗要求。核心短板在于高自由度整机动力学建模、控制精度与计算开销难以平衡,冗余设计与在线自诊断能力不足。 二是通用智能与环境泛化能力不足。大模型虽提升感知决策水平,但在非结构化环境、突发干扰、少样本学习下仍易出现不可预期行为,多任务泛化与无人值守能力不足,人机交互仍停留在表层理解,难以满足服务场景自然交互与情感陪护需求。 三是系统级软硬协同适配不足。国内企业可实现单一部件达标,但整机集成后运动精度、续航、稳定性等下滑,部件—驱动—控制—算法全系统优化能力不足,与国际头部厂商仍有差距。 (二)商业矛盾:成本下行与通用能力提升相悖,经济性不足 产业能否行稳致远,最终取决于商业闭环能否打通。当前,人形机器人正处在“技术热、资本热、市场冷、盈利难”的结构性矛盾期:一方面,企业持续加大研发投入追求更高通用性与智能化;另一方面,市场对价格高度敏感,投资回报周期过长,导致技术升级与成本控制、场景需求与产品供给之间出现明显错配。 尽管国产替代与规模化推动成本下降,但相对于当前功能与可靠性,全生命周期成本仍偏高,投资回报周期过长。 商业化底层矛盾突出:通用能力提升带来研发、算力、集成等成本指数级上升,形成“能力越强、成本越高、越难规模化”的循环。工业场景仅在重复高强度岗位得到初步验证价值;家庭场景功能有限、价格偏高,用户付费意愿与商业模式不成熟。成本可控前提下的通用作业能力,成为产业化关键卡点。 (三)安全与伦理:规范体系滞后,风险应对不足 人形机器人因其拟人形态、自主行动与强交互属性,是最接近人类生产生活的智能装备,其安全与伦理问题具有高度敏感性和公共性。在产业快速扩张的同时,物理安全、数据安全、伦理规范、法律责任等制度供给明显滞后,如不提前布局、系统治理,可能引发公共安全隐患与社会信任风险。 在物理安全方面,高质量、高运动能力机器人与人共处存在碰撞、失控风险,安全感知、柔性控制、急停机制与测试认证体系尚不健全。 在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方面,多传感器持续采集图像、语音、行为轨迹等敏感数据,采集、传输、存储全流程合规与脱敏机制不足,跨境数据流动与隐私保护缺乏统一标准。 在伦理与社会层面,拟人化形态可能引发情感依赖与心理影响,大规模替代人力对就业结构形成冲击,权责界定、算法公平、人机边界等议题缺乏前瞻制度安排,存在技术先行、伦理滞后隐患。 三、我国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未来趋势展望 “十五五”时期,随着技术持续迭代、标准体系完善与应用场景深化,我国人形机器人产业将进入技术成熟、场景落地、生态完善的新阶段。未来产业发展将更加聚焦务实可用、成本可控、安全合规,沿着清晰的技术路线、应用路径与生态方向稳步推进,逐步成长为支撑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未来产业。 (一)技术趋势:高可靠、低成本、可通用,软硬协同走向一体化 未来三到五年,人形机器人技术演进将围绕产业化落地这一核心目标,从追求演示效果转向追求工程实用,从零部件升级转向系统优化,形成“高可靠运行、低成本普及、可通用作业”的清晰技术主线,推动产业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走进日常生活。 运动与可靠性双向突破。核心部件国产化率持续提升,全身动力学预测控制、冗余容错、在线自诊断技术成熟,推动人形机器人从短时演示走向班次级稳定运行,满足工业值守、高危作业等可靠性要求。 具身智能与大模型深度融合。大模型从语言理解向多模态感知、任务规划、策略迁移延伸,形成统一“认知中枢”;仿真训练与具身强化学习提升泛化能力与学习效率,支撑安全可控迭代。 软硬一体与标准化加速。模块化、接口统一、协议兼容成为主流,降低研发与集成成本;整机、部件、安全、伦理标准体系逐步完善,推动产业链协同与互联互通。 (二)应用趋势:先B后C、先专用后通用,三大赛道率先突破 应用渗透将遵循产业规律与市场逻辑,坚持需求牵引、循序渐进,不会出现一蹴而就的爆发式普及,而是以典型场景为切口,由工业向民生、由机构向家庭、由专用向通用稳步扩展,最终形成多层次、广覆盖的应用版图。 工业领域优先规模化。短期聚焦汽车、3C柔性工位,替代重复高强度劳动;中长期向化工、电力、能源等高危场景延伸,直接适配人工工位与工具,大幅降低产线改造成本,预计“十五五”末期成为第一大应用市场。 家庭服务走向普惠化。短期以老年陪护、简单家务为切入点,采用RaaS模式降低门槛;中长期随成本下探至5万元以内、安全体系完善,逐步进入大众家庭,成为新一代家庭智能终端。 医疗康养快速普及。以机构养老、康复辅助为突破口,优先在养老驿站、护理院落地;中长期向病房巡视、物资配送、诊疗辅助延伸,与医用机器人协同,缓解医护人力缺口。 (三)生态趋势:政策标准引领,产学研用协同,安全合规先行 未来产业竞争本质是生态竞争。人形机器人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构建技术、产业、政策、标准、安全协同共治的生态体系。随着国家层面标准体系出台,生态建设将从企业自发走向政府引导、市场主导、多方参与的新格局。 标准与政策体系持续完善。以《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版)》为统领,加快部件、整机、安全、伦理、数据合规等细分标准出台,构建安全、可控、开放、协同的产业生态。 产学研用协同深化。国家级创新中心、公共测试平台、仿真数据集与开源系统加快建设,降低中小企业创新门槛,推动技术快速工程化。 安全与伦理前置治理。建立物理安全、数据安全、伦理审查三位一体规制体系,推行测试认证、风险评估、应急处置全流程管理,实现发展与安全并重。 四、结语 人形机器人是人工智能与先进制造融合的标志性产物,是“十五五”时期我国抢占未来产业赛道、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抓手。当前,我国人形机器人已实现技术跟跑并跑、场景试点突破、产业链初步成型,但仍面临系统协同不足、商业化矛盾突出、安全伦理滞后等挑战。 未来需坚持技术突破、场景牵引、生态完善、安全托底,以核心部件国产化为基础,以软硬协同优化为关键,以先B后C、先专用后通用为路径,加快标准体系与安全规范建设,推动人形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走向家庭、走向社会,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重要产业支撑。 参考文献: [1]工业和信息化部.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工信部科[2023]193号[E/OL].(2023-11-02)[2026-07-01].https://www.miit.gov.cn/zwgk/zcwj/wjfb/tz/art/2023/art_48fe01d562644aedb7ea3f4256df8190.html. [2]工业和信息化部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版)[S].北京:工业和信息化部,2026-02-28. [3]中国电子学会.中国机器人产业发展报告(2025年)[R].北京:中国电子学会,2025-08. 北京亦庄机器人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党支部书记、董事、总经理 徐越;北京亦庄机器人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孙玲;北京亦庄机器人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战略及行研总监 孙鲁 数字经济驱动下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创新路径研究 摘要:数字经济的蓬勃发展为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开辟了全新空间,成为激活县域发展活力的重要支撑。本文立足这一背景,聚焦二者融合发展核心议题,阐述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意义,梳理当前设施数字化应用、文旅产品融合、数字营销转化及城乡要素流动等方面的发展现状与现实瓶颈,探索深耕数字体验产品、搭建产业融合平台、完善智慧基建服务、健全城乡协同机制等创新路径,以期为县域破解文旅产业发展困境、推动文旅与经济深度融合、实现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切实可行的实践指引。 关键词:数字经济,文旅产业,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创新路径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4年度陕西省体育局常规课题项目“关于体育+农文旅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的研究”(编号:20240536)研究成果。 数字经济浪潮推动产业数字化转型迈向纵深,文旅产业凭借强融合性、高带动性的特质,正成为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力量。县域作为国民经济的基本单元,是衔接城乡发展、推进乡村振兴的关键载体,其丰富的文旅资源与特色产业亟待数字化激活。数字技术的普及打破了县域文旅发展的空间壁垒与信息梗阻,为文旅产业与县域经济深度融合、释放发展新动能奠定基础,更为县域依托特色文旅资源实现经济提质增效、培育新优势提供了广阔机遇。 一、数字经济驱动下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意义 (一)优化资源配置,提升产业效能 县域文旅资源常存在分散化、碎片化问题,且与市场需求间存在明显信息壁垒,数字技术的深度渗透恰好破解了这一核心痛点。借助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手段,能够系统整合散落的景区、民宿、农事体验点等各类资源,还可联动周边餐饮、文创、交通等配套业态形成资源矩阵;通过实时更新资源占用状态、智能调度服务人员,精准捕捉不同客群的消费偏好与出行需求,实现资源供给与市场需求的动态精准对接。这种高效匹配模式还能为小微文旅经营主体提供精准的市场导向,帮助其规避盲目投入风险,彻底改变了传统文旅产业盲目投入、粗放接待的运营状态,推动产业向精细化、集约化方向转型;不仅能有效降低设施闲置、服务错配等带来的运营成本,更能最大化释放文旅资源的经济价值,全面提升产业整体运营效能。 (二)推动城乡融合,拓宽增收渠道 城乡融合的关键在于打破要素流动壁垒,文旅产业与数字电商的深度联动为这一目标提供了可行路径。数字工具让县域特色农产品、手工艺品等资源得以与文旅体验场景深度捆绑,通过线上展示、在线预订、直播带货等方式,搭建起乡村特色产业与城市消费市场的直接沟通桥梁;还能依托文旅场景开展农产品定制化种植、手工艺品个性化加工,催生乡村直播运营、文旅体验指导、线上客服等新职业[1]。这些新职业能吸引返乡青年与本土劳动力就业,让乡村经济收入渠道从传统种植养殖向“文旅体验+产品销售”的多元模式延伸。同时,数字技术推动智慧旅游设施、公共服务资源向乡村延伸覆盖,在提升文旅服务质量的同时,促进城乡公共服务水平逐步均衡,为乡村汇聚人流、信息流、资金流,为乡村振兴注入持续稳定的发展动力。 (三)塑造品牌特质,强化竞争优势 县域文旅产业的核心竞争力始终根植于其独特的本土文化,数字化手段为这些特色文化资源的挖掘、活化与传播提供了强大支撑。通过数字技术对非遗技艺、民俗风情、历史典故等核心文化元素进行创造性转化,先建立系统的文化资源数字化档案,再分层打造沉浸式体验、虚拟展映、互动教学等多元化数字内容,实现从浅层文化展示到深度文化参与的升级。这种升级还能带动文创衍生品开发,形成文化消费闭环,让原本固态、小众的文化资源转变为可感知、可参与的文旅产品;同时,依托用户数据分析构建的精准营销体系,通过短视频矩阵、社群运营、线下联动活动等方式,可将这些特色文化内容精准触达目标客群,形成圈层传播效应,不断强化县域文旅的品牌辨识度与记忆点,使文化资源真正转化为差异化的市场竞争优势,显著提升县域文旅产业的市场吸引力与可持续发展能力。 二、数字经济驱动下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状 (一)设施改造提速,应用深度不足 县域文旅领域的设施数字化改造已形成普遍趋势,但改造过程中普遍存在“重建设、轻运营”的倾向。后续维护保障体系未能同步跟进,导致不少已建成的数字设施难以稳定运行。更关键的是,这些设施的功能开发仅停留在基础层面,未能与文旅体验优化、营销推广升级等核心需求形成有效衔接,无法充分发挥数字技术的赋能价值,致使部分设施建成后闲置,数字化改造的实际效用大打折扣。多数县域在启动改造前缺乏系统的需求调研与长远规划,设施配置盲目跟风,未结合本地文旅场景的实际特点进行功能适配;同时缺乏专业的运维团队支撑,既无明确的运维职责划分,也缺少专项的运维资金保障,设备故障往往得不到及时修复。即便部分设备能正常运行,也因功能单一,无法满足游客和经营主体的多元需求。 (二)产品融合起步,特色挖掘欠缺 文旅产业与相关领域的融合发展已在县域逐步铺开,但融合过程中缺乏对本土文化资源的系统梳理与深度挖掘。产品开发往往陷入简单模仿的误区,多聚焦于市场上已有的成熟形态,难以凸显县域自身的文化特质与资源优势。数字技术在产品中的应用也较为表层,未能将县域独特的历史底蕴、民俗风情等核心元素转化为具有差异化的体验内容,导致产品吸引力缺乏持久性[2]。多数县域未建立文化资源挖掘的长效机制,仅零散提取部分文化符号进行浅层包装,未能梳理出完整的文化逻辑链条;产品设计多停留在“文旅+单一产业”的简单叠加,缺乏多产业渗透融合的创意。数字技术多作为辅助展示工具,未融入产品体验的核心流程,无法让游客产生深度的文化共鸣,难以形成口碑传播效应。 (三)营销模式迭代,流量转化乏力 数字时代下,县域文旅营销模式已逐步向线上化、短视频化方向迭代,这一转变为县域文旅带来了更多曝光机会。但营销环节普遍存在重流量获取、轻转化运营的问题,缺乏专业的运营团队对流量进行系统梳理与精准引导。营销内容多停留在表层展示,未能结合目标客群需求设计对应的体验产品与消费场景,导致流量与实际消费需求之间存在明显断层。营销内容往往同质化严重,多以风光展示、民俗片段等浅层内容为主,缺乏对文旅产品背后故事性、体验感的深度挖掘,难以打动目标客群。同时,缺乏完善的流量承接体系,未打通“曝光—咨询—预订—消费—售后”的全流程服务,游客即便产生消费意愿,也可能因信息不畅通、预订流程繁琐等问题放弃消费,进一步拉低流量转化效率。 (四)要素流动提速,对接效率受限 数字技术推动下,县域文旅与相关产业的要素流动速度显著加快,但要素流动过程中的对接机制存在明显缺陷。城乡之间的数据共享体系尚未建立完善,导致城市端的市场需求信息与县域端的资源供给信息无法实现及时、精准的互通。这种信息不对称使得各类要素的配置难以匹配实际需求,无论是资本、人才的下乡,还是县域特色产品的进城,都面临着对接不畅的问题。目前缺乏统一的跨区域要素对接平台,城乡各类市场主体多依赖零散渠道沟通,信息传递存在滞后性与偏差性[3]。同时,要素流动缺乏配套的服务保障机制,城市资本下乡后面临项目审批流程繁琐、本地资源对接困难等问题,县域特色产品进城则受限于物流仓储、品牌包装等环节的短板,进一步加剧了要素对接的低效困境。 三、数字经济驱动下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创新路径 (一)深耕数字产品,打造沉浸体验 县域的非遗技艺、千年传说和民俗风情是文旅产业的独特底色,这些具象的文化符号可通过数字技术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的体验内容。可先联合当地文化馆、高校文史专业团队,对县域文化资源进行地毯式摸排与分类建档,区分“可互动体验”“可传播衍生”等不同类型,同步标注文化元素的核心亮点、受众适配度及数字化转化潜力,并邀请非遗传承人参与评审,确保文化内涵不被曲解。针对民俗节庆,开发移动端AR互动程序,支持多语言切换功能,增设离线使用模式,让无网络环境下的游客也能体验;让不同国籍游客在传统节庆场地扫描特定标志物,即可触发虚拟民俗表演、历史场景复原等动态内容。针对非遗技艺,打造线上数字工坊,设置分步教学、作品上传、在线点评等功能,定期邀请非遗传承人开展线上直播答疑[4]。同时搭建县域文旅数字内容库,开通会员订阅通道,为会员提供线下体验优先预约、文创产品折扣等专属权益,定期更新非遗纪录片、民俗有声故事等内容;联动本地中小学开发文旅研学数字课程,配套设置线下体验预约入口,实现线上内容引流与线下消费的联动。 (二)搭建融合平台,定制个性服务 文旅消费的个性化趋势与县域农业的特色化供给存在天然的衔接空间,二者的精准匹配需要数字化平台作为纽带。可依托县域现有政务数据平台,拓展搭建“文旅+农业”专属服务模块,模块内置用户隐私保护系统,通过景区购票、酒店预订、线上问卷等场景采集游客出行人数、饮食偏好、消费预算、停留时长等信息,形成多维度动态用户标签。为不同客群预设基础服务包,如亲子客群的“农事体验+手工研学+亲子民宿”组合、青年客群的“特色美食+户外探索+文创探店”套餐,同时开放自定义套餐通道,支持用户自主选择服务组合并提交个性化需求。平台同步开通农户服务端口,为农户提供免费操作培训,指导其规范上传种养品类、成熟周期、产品规格等信息,并通过内置系统根据游客需求数据进行智能审核匹配,生成电子订单并明确产品标准、交付时间与结算方式,配套建立农产品溯源二维码,关联生产过程视频、检测报告等信息,保障消费端与供给端的双向透明,同时增设交易担保功能,降低买卖双方风险。 (三)完善智慧基建,优化服务供给 县域文旅的智慧设施不仅是提升游客体验的基础,还可成为服务乡村民生、带动村民就业的载体。可先开展县域文旅设施需求调研,征求游客、村民及经营主体意见,对景区、民宿集聚区、交通枢纽等重点区域的网络、监控、智能终端等设施进行全面升级,确保核心区域5G信号全覆盖、智能设备全天候稳定运行,在游客密集区域增设应急充电、智能问询等便民设备。在智慧导览系统中增设乡村便民服务板块,整合周边卫生室、农资店、农产品直销点、快递网点等信息,支持一键导航、线上预约、电话咨询等功能,新增紧急求助模块,可直接联动乡村医疗点和景区管理处。同时联合本地职业技能培训机构,面向村内待业人员、返乡青年开展数字设备运维专项培训,课程涵盖智能闸机调试、信息系统录入、基础故障排查、客户沟通技巧等实用技能,培训期间提供生活补贴,考核合格后签订岗位协议,由文旅部门与村集体共同发放薪酬,建立月度考核与技能晋升机制,让智慧设施的维护与运营扎根乡村本土。 (四)健全协同机制,畅通要素循环 县域文旅产业的要素流动往往受限于区域壁垒,打通城乡间的数据、资本、人才通道是释放产业活力的关键。可由县域政府牵头,与邻近中心城区的文旅、农业、商务、人社等部门建立常态化协作机制,设立月度沟通会议制度,及时协调解决要素对接中的问题;共同划定数据共享范围,包括城市游客出行意愿、消费能力、县域农产品库存、文旅项目招商需求、人才供给信息等核心内容;制定统一的数据更新规范与信息保密协议,明确各部门数据报送责任。搭建跨区域要素对接平台,为县域民宿经营者、农产品合作社、文旅项目方、农户等主体开设专属账户,系统根据用户需求自动推送匹配的城市客源、投资信息、技术资源与人才简历;增设金融服务端口,对接银行、担保机构提供小额信贷、融资担保等服务[5]。通过公开遴选引入专业文旅运营团队,明确其负责统筹线上流量运营、本土IP包装、供应链整合、人才培训等工作;制定以流量转化率、IP孵化成效、要素对接效率为核心的考核清单,实行季度评估机制,根据评估结果调整合作内容与资金拨付比例,确保运营服务精准适配县域发展需求。 四、结语 数字经济并非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推动文旅产业与县域经济深度融合的核心战略工具。县域要突破发展瓶颈,需摒弃“重设施、轻应用”“重流量、轻转化”的误区,转向“重体验、强特色”“重协同、提效率”的发展模式。唯有将数字技术深度嵌入文旅产品创新、服务优化、要素流动的全过程,才能让文旅产业真正成为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引擎”,为乡村振兴与共同富裕注入持久动力。 参考文献: [1]王明慧.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J].当代县域经济,2025(10):79-81. [2]来亚红,刘烨琦.县域文旅产业融合发展的挑战和破解[J].当代县域经济,2025(9):20-22. [3]关明哲.系统观念视域下县域文旅产业融合发展的实践路径[J].产业创新研究,2025(11):132-134. [4]姜嘉航.数字经济赋能县域文旅产业实践路径研究[J].西部旅游,2025(2):51-53. [5]洪晔,王昊晨,陈永明.以文旅产业赋能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J].新长征,2023(12):30-31. 西安财经大学行知学院助教 文靖 我国化工新材料供给能力快速提升,行业发展阶段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整体自给率已由2020年的64%快速提升至2025年的82%。2026年,随着一批重点项目持续扩能、国产替代向高端领域延伸,整体自给率有望达到85%。化工新材料高质量出海有望成为行业突破存量竞争、开辟全新增长空间的重要路径 单纯的产品出口只是国际化发展的初步起点,能否成功切入海外核心客户供应体系、建立长期稳定的配套合作供应链,才是衡量化工新材料企业国际化发展成败的关键;国际领先材料企业在我国的发展经验也说明,新材料竞争不只是产能竞争,更是制造、研发、测试、客户支持和应用解决方案的体系竞争 新能源材料、汽车材料、电子信息材料、工程塑料和高性能树脂、生物基与可降解材料等领域,产业基础较好,与我国优势产业出海联系紧密,是当前最值得关注的国际化方向 总体来看,我国化工新材料国际化正在从单一产品出口向随链出海和本地供应链嵌入转变。企业应聚焦产业链关键节点,尽早参与客户设计、验证和采购环节,建立区域本地化配套和服务能力,以性能、认证、应用开发和低碳合规为核心竞争力,实现高质量国际化布局。我国化工新材料国际化需摒弃平均化布局思维,优先选取与我国产业链融合度高、制造业配套需求明确的海外区域 我国化工新材料供给能力快速提升,行业发展阶段正发生深刻变化。根据统计口径测算,我国化工新材料整体自给率已由2020年的64%快速提升至2025年的82%。2026年,随着一批重点项目持续扩能、国产替代向高端领域延伸,整体自给率有望达到85%。其中,电子化学品、功能性膜材料、工程塑料等体量较大的领域国产化进展较快,自给率已达到较高水平;高端聚烯烃、特种合成橡胶、高性能纤维等领域虽然仍存在高端牌号和关键技术短板,但供应能力也在持续增强。与此同时,部分前期被视为高成长、高景气的新材料品种,已在集中扩产后快速进入供需再平衡阶段。尼龙66、聚碳酸酯、碳纤维等产品价格和盈利水平明显下探,部分产品由原先的短期风口全面转向价格战。在此情境下,化工新材料高质量出海有望成为行业突破存量竞争、开辟全新增长空间的重要路径。 形势已变:化工新材料进入高质量出海新阶段 “十五五”时期,我国化工新材料行业国际化发展迎来关键转型,正式从传统规模扩张模式迈入高质量提质升级的全新阶段。从国内市场来看,我国基础化工原料及部分新材料产能持续释放、供给能力稳步提升,多个细分领域彻底告别供给短缺状态,市场产能趋于充裕、行业竞争持续加剧,倒逼国内企业主动开拓海外市场、寻求增量空间。从全球市场来看,国际龙头企业持续深耕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光伏、电子信息、高端装备等新兴赛道,带动高性能、轻量化、绿色化新材料的全球需求持续攀升,为我国化工新材料企业深度参与全球产业链重构、实现国际化突破提供了重要机遇。 多重动力共同驱动了我国化工新材料行业的高质量出海进程。国内市场竞争加剧叠加出口退税政策调整,推动企业主动跳出低端同质化竞争,聚焦高附加值产品研发与海外高端市场布局;以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为核心的“新三样”优势制造业加速全球化布局,为上游配套化工新材料企业搭建了协同出海的高效通道,实现上下游联动开拓海外市场。同时,全球供应链区域化重组趋势凸显,东盟、欧洲、中东、拉美等地区产业稳步发展,对工程塑料、电子材料、复合材料、绿色低碳材料的需求持续增长,为行业开辟了广阔的海外增量空间。 不同于大宗石化产品依靠成本优势、规模优势抢占市场的竞争模式,化工新材料的国际化竞争核心聚焦于产品性能、权威客户认证、场景化应用开发,以及全链条供应链服务的综合价值比拼。单纯的产品出口只是国际化发展的初步起点,能否成功切入海外核心客户供应体系、建立长期稳定的配套合作供应链,才是衡量化工新材料企业国际化发展成败的关键。 机会重构:以产品嵌入整链配套出海拓展国际市场 总体来看,新能源材料、汽车材料、电子信息材料、工程塑料和高性能树脂、生物基与可降解材料等领域,产业基础较好,与我国优势产业出海联系紧密,是当前最值得关注的国际化方向。 新能源材料是落地配套、协同出海基础最扎实的新材料细分领域。国内动力电池、储能、光伏组件龙头企业纷纷布局海外产能,由此拉动隔膜、电解液、正负极材料、PVDF(聚偏氟乙烯)、结构胶、EVA/POE(乙烯—乙酸乙烯共聚物/聚烯烃弹性体)胶膜、背板膜等全链条化工新材料的本地化采购需求。 以动力电池集群出海为例,欧洲动力电池供应链已经由电芯进口模式转向本土化生产与就地配套,材料企业若固守国内生产、跨境外销的老路,很难匹配欧盟在交货周期、碳足迹核查、供应链尽调方面的监管要求。锂电材料出海应当锚定海外电池厂区,搭建本地化供应体系,补齐仓储分装、产品检测、现场技术服务、合规数据管理等关键能力。 光伏配套材料是新能源出海的另一大主力。国内光伏组件企业持续布局欧洲、中东、东南亚,EVA、POE胶膜、硅酮密封胶、氟系背板材料均可跟随组件同步出海。当前海外市场不断抬高碳足迹、产品耐候性准入门槛,光伏材料企业不能单纯依靠规模与低价抢占市场,还要搭建老化耐候测试、湿热性能评测、碳足迹核算、上下游联合验证等系统化能力。 汽车材料是化工新材料配套出海落地逻辑最清晰的细分赛道。现阶段新能源汽车出海模式持续升级,已从单一整车出口,逐步转向海外散件组装、本土化整车生产与本地化售后运维。这一变化带动车用改性塑料、弹性体、胶黏剂、工业涂料、密封材料、热管理原料、轻量化复合材料迎来本地化配套窗口期。改性聚丙烯、特种工程塑料与各类热塑性弹性体,被大量用于汽车内外饰、电子接插件、动力电池包与整车热管理零部件。以比亚迪匈牙利塞格德整车项目为例,其整车基地落地后快速筛选、培育欧洲本土供应链资源,加速配套零部件本土化采购。这一落地路径为国内车用材料企业指明发展方向:企业需紧跟自主品牌车企与国际一级零部件厂商,深度前置参与零部件设计、产品性能验证环节,依托成熟量产牌号和本土化快速服务能力,才能最终打入海外整车采购体系。 电子信息材料国际化布局,应以东盟电子制造产业链为核心抓手,稳步切入跨国龙头的本地配套供应链。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泰国依托各自产业禀赋,已形成成熟的电子制造集群,持续拉动电子级树脂、半导体封装材料、PI膜、导热/阻燃材料、电子胶粘剂、特种工程塑料、洁净包装材料与湿电子化学品的本地化采购需求。新加坡集聚美光、格罗方德两大国际半导体龙头,晶圆制造和精密元器件产业根基扎实;马来西亚落地英特尔、英飞凌生产基地,在半导体封测、车规芯片制造领域优势突出;越南以三星、鸿海(富士康)为核心,消费电子整机与存储元件产能持续扩容;泰国依托英飞凌、HANA微电子,建成东南亚重要的汽车电子、功率器件制造基地。电子材料行业具备认证周期长、供应商准入审核严苛的行业特征。国内材料企业可凭借优势单品切入重点客户供应链,循序渐进搭建本地分装、原料纯化、洁净包装、驻场供货、产品失效分析等配套能力,逐步实现从单一产品供货向“材料+技术”一体化服务转型。 工程塑料和高性能树脂具备从出口走向本地化服务的条件。此类材料应用面广,既服务汽车、家电、电子电气,又服务机械装备、轨道交通、包装、医疗器械和工业零部件。不同区域客户对阻燃、耐候、低气味、耐化学品、可回收、轻量化等要求差异明显,简单出口标准树脂难以覆盖多样化需求。更现实的路径是围绕客户建立改性、增强、阻燃、配色、复配、造粒和应用评价能力。国际领先材料企业在我国的发展经验也说明,新材料竞争不只是产能竞争,更是制造、研发、测试、客户支持和应用解决方案的体系竞争。我国工程塑料企业出海应优先建设区域改性和配色中心,以较低投资实现快速响应,服务东盟等地区国家汽车、家电、电子和装备制造客户。 生物基与可降解材料是绿色低碳规则推动下的长期方向。聚乳酸、生物基尼龙等产品在欧洲、东盟、拉美等市场具备一定发展空间,应用场景主要集中在包装、纤维、餐饮具、消费品、农业薄膜和品牌商绿色采购体系。该领域的核心不只是产品能否降解,也包括碳足迹、可再生碳含量、可堆肥认证、食品接触认证、回收处置体系和供应链可追溯。我国企业在产能和成本上具备一定基础,但国际市场更加重视认证和终端品牌绑定。未来应从单一材料出口转向包装和消费品解决方案输出,围绕品牌客户、渠道客户和区域法规建立差异化产品组合。 总体来看,我国化工新材料国际化正在从单一产品出口向随链出海和本地供应链嵌入转变。新能源材料、汽车材料、电子信息材料、工程塑料与高性能树脂、生物基与可降解材料均具备现实基础和市场潜力。企业应聚焦产业链关键节点,尽早参与客户设计、验证与采购环节,建立区域本地化配套和服务能力,以性能、认证、应用开发和低碳合规为核心竞争力,实现高质量国际化布局。 区域分化:以东盟园区和产业集群作为优先突破口 我国化工新材料国际化需摒弃平均化布局思维,优先选取与我国产业链融合度高、制造业配套需求明确的海外区域。从当前产业合作基础与市场潜力来看,东盟是行业近期国际化布局的核心突破口。东盟外贸规模位居全球前列,与我国经贸往来紧密。区域内电子信息、汽车零部件、新能源、家电包装、资源加工等产业快速崛起,持续拉动工程塑料、胶粘剂、功能膜、电子及新能源材料的市场需求。同时,东盟集聚了大量中资企业和跨国制造基地,依托成熟港口产业平台,为我国化工新材料企业开展产品出口、客户运维及轻资产本地化布局,提供了扎实的产业载体与市场基础。 马来西亚与新加坡构成东盟国际化布局的核心互补节点。马来西亚石化产业底蕴深厚,依托柔佛边佳兰、登嘉楼、关丹、民都鲁等沿海能源化工园区,形成炼油、烯烃、芳烃、聚合物、天然气化工协同发展的完整产业体系。2025年马来西亚化工产业贡献全国7%的GDP,兼具原料供给优势与出口制造承接能力。中马“两国双园”、马中关丹产业园等合作平台,集聚了汽车零部件、轮胎等下游产业,带动改性塑料、橡胶材料、胶粘剂、涂层材料等配套需求;边佳兰炼化基地的迭代升级,进一步拓宽了工程塑料、弹性体、绿色低碳材料的合作空间。我国企业应将马来西亚定位为辐射整个东盟的区域供应枢纽,而非单一终端销售市场。 新加坡则聚焦高端服务环节,适配企业全球化合规与品牌布局需求。其裕廊岛石化集群构建了基础炼化、专用化学品、仓储物流、研发服务一体化生态,正加速转型为可持续能源与化工枢纽。依托领先的港航物流、贸易结算、金融保险、知识产权与碳管理服务优势,新加坡适宜布局海外总部、认证检测、高端客户对接等核心功能。两地形成高效协同格局:马来西亚承接材料改性、复配、仓储分拨等实体加工环节,新加坡统筹低碳规则对接、合规认证、区域营销、客户管理等高端服务,联动服务东盟多国制造企业,大幅提升区域市场响应效率。 印度尼西亚是我国资源型、新能源材料的重点配套市场。凭借镍、铝土矿、煤炭、天然气等资源优势,印度尼西亚持续吸引海内外资本布局资源加工与新能源产业,莫罗瓦利(Morowali)、韦达湾(Weda Bay)等工业园区已成为全球镍冶炼、动力电池上游材料的核心承载地,带动电池配套材料、耐腐蚀材料、防护涂料、工程塑料、密封材料、环保药剂等品类需求持续释放。企业布局印度尼西亚市场,应聚焦园区新能源与资源加工产业链开展配套服务,同时将安全生产、环保排放、劳工管理、社区关系作为前置合规要求,规避长期经营风险。 越南与泰国产业定位差异化明显,适配不同材料品类出海。越南电子制造产业高度集聚,日韩龙头企业三星、LG、富士康等持续扩产,电子级树脂、封装材料、导热阻燃材料、洁净包装材料等需求稳步增长,是电子材料企业出海的优选阵地。泰国拥有东南亚成熟的汽车工业体系,正加速向新能源汽车、汽车电子转型,比亚迪整车项目落地持续拉动车用塑料、橡胶密封材料、低VOC(挥发性有机物)内饰材料、电子封装材料需求,精准适配汽车及电子电气材料配套出海。 印度市场规模庞大但不确定性突出,现阶段不宜作为优先布局方向。当地产业虽具备增长潜力,但投资审批、关税政策、基建配套、地方营商环境存在诸多变数,不少中资企业已遭遇政策合规风险甚至利益受损。对此应坚持审慎原则,以产品出口、代理合作、订单式服务为主,稳步拓展市场,暂缓重资产投资与核心技术输出。 欧美市场定位为高端材料、绿色材料的战略培育市场,其产品性能、碳足迹、知识产权、供应链尽调标准严苛,准入门槛高,但高端客户价值与品牌赋能优势显著。企业可聚焦新能源汽车、光伏封装、生物基材料、高端工程塑料等领域,通过认证突破、技术赋能、海外仓储配套,逐步切入全球高端供应链。中东、拉美、非洲作为增量补充市场,围绕新能源、建筑包装、汽车后市场等场景,以渠道合作、项目配套模式稳步拓展。 整体而言,我国化工新材料国际化需坚持梯度布局、循序推进。短期深耕东盟核心市场,依托马新打造区域枢纽,印度尼西亚支撑新能源资源配套,越南、泰国分别配套电子、汽车产业链;中长期稳步培育欧美高端市场,审慎布局印度市场,有序拓展海外增量市场。差异化的区域布局契合行业现阶段发展禀赋,能够推动企业从单一产品出口转向深度嵌入全球产业链的高质量全球化发展。 边界强化:审慎推进技术输出和投资出海 化工新材料行业的国际化发展,必须构建清晰的战略边界,坚持以产品出海为核心、配套出海为支撑、服务出海为延伸的发展路径,对技术输出和重资产投资出海保持高度审慎态度。这一边界设定既是行业核心竞争力保护的内在要求,也是我国对外投资监管体系不断完善的必然结果。 2026年6月1日公布、7月1日起施行的《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7号),首次以行政法规形式系统规范了我国对外投资活动,明确了对外投资的法律定义,建立了覆盖投资准入、实施、服务保障和监督管理的全链条制度框架。该规定与国家发展改革委《企业境外投资管理办法》(2017年第11号令)及境外投资敏感行业管理规定共同构成完整制度体系,标志着我国对外投资管理进入更高位阶、更加制度化规范化的新阶段。对化工新材料行业而言,这一制度升级的意义远超对海外建厂和并购的常规规范,更重要的是提醒企业必须将货物贸易、技术转让、服务提供、数据跨境、人员培训、远程技术指导等所有跨境经营环节,全部纳入合规管理边界。 技术是化工新材料企业的核心资产,技术出海必须坚持分类管理原则。工程服务、一般应用指导、非敏感产品加工服务等通用性技术服务,可作为客户服务能力的组成部分适度开放,支撑产品和配套出海。但对于电子化学品、特种树脂、高性能纤维、功能膜材料、催化剂等战略性领域,以及其背后的核心配方、工艺包、生产参数、杂质控制技术、应用数据库和客户验证经验等核心技术资产,必须实施最严格管控,严格限制技术许可、合资转让、深度人员培训和无限制跨境技术指导。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化工新材料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单一产品本身,而在于长期积累形成的配方体系、工艺参数组合、质量稳定性控制能力和下游应用经验,这些无形资产一旦无保护输出,企业将失去长期竞争优势。 投资出海同样必须坚守审慎原则。化工新材料企业应严格遵守国家境外投资管理规定,优先布局仓储物流、分拨中心、改性加工、复配分装、检测服务和现场供应等轻资产环节,既能贴近市场快速响应需求,又能有效控制投资风险和技术外泄。对于上游单体装置、聚合装置、大型一体化化工装置及强危化品属性项目,必须从原料供应、环保安全、能源价格、劳工政策、税务汇率、东道国产业政策及退出机制等维度开展全面系统评估。同时要严格落实对外投资合作绿色发展要求,绝不能将国内低水平、高能耗、高污染产能简单转移海外,更不能以规避国内环保、安全和碳约束为目的开展投资,以确保海外投资服务于企业全球战略布局,实现与东道国互利共赢。 路径优化:按照“五步走”推进高质量国际化发展 我国化工新材料企业及相关集群出海应循序推进。现实路径是先通过产品出口验证市场,再依托下游产业链实现配套导入,随后补齐认证服务和供应链响应能力,在重点区域布局轻资产环节,最后审慎推进生产型投资。 第一步,产品出口,选择质量稳定、技术成熟、客户需求明确的材料。产品出口阶段重点在于验证产品稳定性、价格承受能力、客户结构和贸易风险。对低附加值、同质化较强的材料,应避免依靠低价和退税空间冲量出口,减少被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和客户锁定低端化失去议价能力等风险。 第二步,配套出海,依托整车、整机和整链条进入供应链。以“新三样”为代表的中国优势产业加快出海,为上游材料企业提供了现实通道。该阶段核心是从单一卖材料转向进入客户设计、验证和采购体系,形成长期配套关系。 第三步,服务出海,补齐客户认证、检测验证、应用开发和售后支持。化工新材料进入国际大企业供应链,通常要经过样品测试、小试中试、部件验证、批量试用和量产批准等环节。尤其对于欧洲市场,还要提前做好REACH(欧盟化学品法规)、限制物质筛查、SVHC(高关注度物质)应对、碳足迹数据、人权和环境尽调等工作。企业应在重点市场配置技术服务和检测资源,把材料选型、配方调整、加工指导、失效分析和客户投诉处理前置。 第四步,轻资产本地化,提升区域交付和客户响应能力。在客户和订单相对稳定后,可在东盟、欧洲、中东等重点区域布局仓储分拨、改性复配、分装纯化、涂布分切、配色造粒和现场供应等末端环节。 第五步,审慎开展重资产直接投资,防止核心技术外流和低水平产能外溢。只有在客户稳定、订单明确、政策清晰、园区成熟、环保安全可控的情况下,才适合考虑生产型投资。对上游单体、聚合装置、大型化工装置等重资产项目,应评估原料、能耗、环保、安全、劳工、税务、汇率和退出风险。对电子化学品、特种树脂、高性能纤维、先进膜材料、催化剂、关键配方和应用数据库等敏感环节,应严控技术许可、工艺包输出、人员培训和跨境技术指导,防止核心能力无保护外流。技术出海和重资产投资出海可以作为成熟阶段的选择,但不宜成为现阶段多数化工新材料企业的普遍路径。 通过五步有机衔接,企业能够从单一材料供应商转向区域化、体系化的全球配套服务提供者,实现技术、合规和供应链能力的同步提升,奠定高质量国际化发展的坚实基础。 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石油化工处/技术经济研究所高级工程师 王彦珺 | 区域经济 武汉区域科技创新中心的形成关键是厚植与自身特质深度契合的创新文化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支持有条件的地方建设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或区域科技创新中心,使之成为世界科学前沿领域和新兴产业技术创新、全球科技创新要素的汇聚地。”日前召开的湖北省委十二届十二次全会强调,要推动区域创新,打造融合发展共同体。武汉区域科技创新中心,从一开始就不只为一座城市而建,它的目标是打造引领中部、辐射全国、融入世界的创新增长极。 科技创新中心的形成,关键在于厚植与地区特质深度契合的创新文化。这既离不开大装置、大平台、大项目的硬投入,更离不开文化积淀与制度探索的软实力。 澄清两种认识误区 以辩证思维把握创新规律 建成区域科技创新中心,首先要澄清两种认识误区,以辩证思维把握创新规律。 第一种是“等运气”的心态,将创新成功归结于运气的眷顾。面对科技成果外流、重大原创不足等问题,一些人出现消极心态,将深圳、硅谷等地的成功简单归于历史机缘与偶然因素,却忽视背后的制度与文化积淀。全国一些地方科教资源富集,但“墙内开花墙外香”现象仍然存在。有的地方全社会研发投入强度低,企业研发投入占比小。这些差距,绝非“运气”二字可以解释,而是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创新生态的提升空间。 第二种是“唯计划”的思维,把创新当作可以精确计划的线性工程。这种思维过度追求可预期成果,科技项目命题作文多、自由探索少,人才评价数论文、数奖项,冷落长周期探索。全国一些地方科研项目评审仍存在重论文轻实绩现象,一些科研计划要求申报项目明确3至5年内的具体产业化指标,导致部分基础研究课题因无法承诺短期产出而连年不能立项。历史反复证明,科技史上许多重大突破恰恰来自计划之外的“意外”。比如,青霉素的发现源于培养皿意外污染,X射线的发现始于阴极射线实验中的偶然荧光。 “等运气”者放弃作为,“唯计划”者试图消灭偶然,均偏离了创新的本质。走出误区,需要建立对偶然与必然辩证关系的科学认识,系统构建让创新活力竞相迸发的创新文化。 创新文化并非虚无缥缈的口号 而是一套可设计、可迭代的制度体系 创新文化是决定一个地区创新能级的深层变量。这一概念可溯源至弗里曼的国家创新系统理论,最早出现在1995年欧盟发布的《创新绿皮书》,其核心要义在于特定的制度安排与文化氛围。创新文化并非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一套可设计、可迭代的制度体系,以城市精神吸引人,以容错制度解放人,以激励机制驱动人,以开放协同连接人。 汇聚人才不靠单向招引,而靠与城市精神产生共鸣。人才与城市,相互成就。深圳以“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城市口号,彰显开放包容、彼此成就的移民文化。合肥“科里科气”的城市人设,将尊重科学、尊重科学家融入城市治理。这些城市的引才要义,在于让城市精神气质与人才抱负深度共鸣。武汉具有“敢为人先”的城市基因,从辛亥首义到汉正街率先放开个体经营,积淀了深厚的变革底蕴与创新锐气。现今,尚需借鉴深圳、合肥好的做法和经验,将城市基因从自发传承升华为自觉表达,让天下英才愿意来、留得住。 容错制度不是纵容失败,是对冒险探索的包容。重大原创攻关需要制度“兜底”。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推行教授终身制与学术自由,让研究者远离考核焦虑。浙江实行非共识评审机制,为暂时不被主流认可的探索保留空间。这些制度的共同本质,是以制度之“盾”护探索之“矛”,用可预期的规则降低冒险的代价。湖北也有自己的探索。比如,武汉出台科技成果转化“20条”,首创“按对地方贡献评价在汉高校院所”机制、职务科技成果“限时转化”制度等,在全国产生示范效应。然而,散点式的突破还需串联为体系化的制度安排。 激励机制不能大包大揽,关键须以小撬大。从技术到产业的“惊险一跃”,靠的不是包办一切,而是以公共资金撬动社会资本共同托举。硅谷斯坦福大学OTL模式,专职团队打理技术转移,把每个可能被埋没的“偶然”发明推向市场,按约定比例分配转化收益。杭州推行科技成果“先投后股”改革,政府以股权投入支持早期硬科技项目,并约定让利退出,甘做创新者的“风险合伙人”。这些经验共同启示,激励在于以有限的公共投入,释放无限的市场活力。湖北在这一领域积淀深厚,曾成立全国首家科技企业孵化器,率先组建成果转化中试平台联盟。要实现从积淀到持续产出的关键一跃,亟待在“中间环节”下功夫,更充分地引入市场力量,让“实验室”与“生产线”之间的通道更畅通。 开放协同的智慧在于“不求所有、但求所用”。创新要素的集聚,本质是连接而非占有。长三角G60科创走廊九城联动,构建覆盖概念验证、中试熟化等环节的科技成果转化公共服务矩阵。硅谷实行“无边界”的产学研协同,人才在大学、企业、研究机构之间自由流动。更有“创新飞地”这一跨区域协同新模式,一些地区在科创高地设立“创新飞地”,实现研发在飞地、产业化在本地的有机协同,做到高端要素不为其所有、但为其所用。对照长三角G60科创走廊的协同范式,湖北仍需将地方各自探索升级为全省系统化的创新网络,以更开放的连接密度,提升创新的产出浓度。 城市精神凝聚人才,解决“谁来创新”的主体问题;制度容错催生成果,解决“敢不敢创新”的胆识问题;激励机制驱动转化,解决“创新如何变现”的动力问题;开放协同共享要素,解决“创新要素从何而来”的源头问题。这四个维度是相互支撑的有机整体。 增强创新文化“软实力” 用持续的制度建设提高创新突破的概率与能级 荆楚大地,源远流长。从“筚路蓝缕”的开拓意志,到“敢为人先”的首义精神;从“兼容并蓄”的楚文化气度,到“九省通衢”的开放襟怀,文化基因中天然蕴含着革故鼎新、海纳百川的精神气质。这些宝贵禀赋,与创新文化所需的深层特质深度契合,正是武汉区域科技创新中心以文化“软实力”筑牢人才、成果、产业、要素等“硬支撑”的最大底气所在。 以敢为人先的城市精神,吸引人才近悦远来。人才竞争的表层是待遇,深层则是城市精神气质的较量。北京中关村“高聚工程”与浙江“鲲鹏行动”共同印证一个道理:最顶尖的人才,不是在选待遇,而是在选共鸣。要打通城市精神吸引人、制度灵活留住人、评价精准成就人的完整生态链,以“敢为人先”为旗帜面向全球精准引进战略科学家和领军人才,以“科技副总+产业教授”双向挂职等制度畅通人才流动,以“破四唯”评价改革校准科研价值,以“工程师文化”和“工匠精神”涵养技术尊崇,让每一位敢于探索的人,感到被尊重、被托举、被成就,这是最好的双向奔赴。 以包容试错的制度体系,涵养原创活力之源。制度容错的内在逻辑,是以系统性兜底降低个体冒险的代价。完善“科学家主导”管理制度,对国家实验室、湖北实验室等实行“一室一策”定向投入,让研究者真正主导方向。试点“自由探索”基金,推行5至10年长周期评估,让创新者安心坐热“冷板凳”。推广“先赋权后转化”模式,让成果产出者成为直接受益者。建立“创新失败再支持”机制,对因技术路线选择、新机制尝试等非主观故意原因导致的失败,给予制度性包容和免责保护。这套制度链条从管理放权到稳定资助,从产权激励到兜底保护,每一个环节都在为“试错”减负。地基打得牢,科技事业大厦才能建得高。创新文化的根基,恰恰深扎于这些看似“慢”、实则“牢”的制度设计之中。 以义利共担的激励机制,贯通成果转化链条。需要贯通三条关键线路。以产业需求牵引科研方向,借鉴校企合作“双进双转”经验,建立企业出题、科研机构解题、市场验题的常态化对接机制,从源头解决“研非所需”。以高标准建设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平台贯通转化中间环节,参照江苏经验设立省级专项奖励,大力培育职业技术经理人队伍,填补“从1到10”的关键缺口。以企业“业主制”攻关推动转化落地,支持头部企业牵头组建实体化创新联合体,让头部企业成为成果转化的需求方、试验场和放大器。同时,还需全面落实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让“把论文写在产品上”的人得到真金白银的回报。 以融通天下的开放格局,共建共享创新要素。开放的真谛,不是占有,而是让要素在流通中增值。湖北自古就是“九省通衢”之地。省内,可参照上海经验发放“科技创新券”,推动我省重点实验室、大科学装置开放共享常态化。建设科学数据共享平台,推动财政资助科研项目数据“应共享尽共享”。省外,则需放大视野,探索建立鄂湘赣科技创新常态化联席会议制度,推动武鄂黄黄咸科创大走廊与湘江西岸、赣江两岸科创走廊串联成网,推行三省人才资质互认、科研项目联合申报、技术成果跨域转化,共同推动武汉科创功能提升、辐射扩面,进一步推动“九省通衢”从地理枢纽跃升为创新枢纽。 增强创新文化“软实力”,是用持续的制度建设提高创新突破的概率与能级。当城市精神让人才近悦远来,当制度体系让创新活力竞相迸发,当激励机制让科技成果快速转化,当开放协同让创新要素顺畅涌流,武汉区域科技创新中心的“硬支撑”就有了最深厚的文化根基。这不是追求某项成果的必然,而是追求创新持续涌现的必然。 湖北省战略规划中心 陶荣 在杭州紫金港科技城云谷中心,国内最大人工智能开源社区——“魔搭社区”的(杭州)开发者中心投用不到一年,“线下创业社区+线上技术生态”的创新模式已汇聚超500家贡献企业,服务全球逾2900万开发者。几乎同时,OPC(一人公司)社区这种新型创新形态也在杭州兴起——上城区东站商务区的鸿鹄汇,作为国内首个“一人公司”创业加速社区,启动一年来已引入“人工智能+”项目50余个,在金融、建筑、教育等领域实现商业化落地。以上两者均非崛起于城市边缘的新兴产业园区,而是依托既有存量空间更新而来,深深嵌入城市中心肌理。这一现象昭示着一个清晰的趋势——创新,正在回归城市中心。 城市是知识汇聚、思想碰撞与成果转化的核心场域。去年7月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将“着力建设富有活力的创新城市”列为七方面重点任务之一,明确要求精心培育创新生态、高质量开展城市更新。这一部署的深意在于:城市更新不只是物理空间的改造升级,更是创新动能的系统重塑。当城市发展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城市竞争的焦点也随之从规模与成本之争,转向创新能力与人才吸引力之争。科技创新是驱动城市增长“第二曲线”的内在动力,城市更新是让创新回归城市中心、赋能创新效能跃升的核心路径。 经过多年建设,我省创新底座不断夯实,实验室、新型研发机构、中试平台以及各类高能级科创载体,共同织就了一张优势互补的城市创新基础设施网络。然而,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对创新空间提出迥异于传统园区的全新要求:不仅要算力与数据的支撑,更需要真实的应用场景、密集的社会资本、邻近的创新伙伴,以及契合新一代创新者偏好的开放共享空间。高质量城市更新,正是回应这些需求的题中之义。 提升创新要素集聚密度,降低协同创新成本。创新是典型的“近场”活动,依赖高频交流与跨界碰撞,地理邻近性直接决定着知识溢出的效率。相比新区,存量片区区位优越、配套成熟、烟火气浓,更契合创业团队与青年人才的集聚偏好;老厂房、旧仓库、低效园区一经系统更新,便能转化为科创平台、众创空间与中试基地,形成“低成本、近距离、高密度”的创新承载区。上海杨浦“大创智”片区依托复旦、同济等高校,把老纺织厂等工业遗存有机改造为创新街区,集聚近4500家文化科技企业,印证了一个规律,即大学、企业、资本与城市生活紧密融合,可以显著降低创新的协同成本。 激活“弱连接”与功能复合度,重构创新网络结构。社会学家格兰诺维特发现,创新往往源自不同领域间广泛而松散的社会关系,“弱连接”正是意外信息与偶得机会的通道。传统按功能分区的城市空间,用“钟摆式”通勤与单一化的街块切断了这种连接;面向创新的城市更新则推动研发、制造、商业、居住、文化等功能混合布局,塑造“产业社区”“创新街区”“未来社区”相融合的空间形态。建德“更上青年·青创综合体”是生动的注脚:其前身为2004年停产搬迁的浙江省更楼化工厂,经“微改造、精提升”,锚定创意、文旅、影视赛道,同步植入创业、生活、文化等现代功能。如今,园区入驻企业70余家,集聚青创客200余人,文创影视企业年营收超7300万元,德瑞传媒“一个工位一个剧本创造400万元产值”,累计盘活存量用房15处。功能复合带来的不只是生活便利,更是创新主体之间偶遇、交流、协作机会的成倍放大,“弱连接”由此被高频激活。 嵌入城市社会经济网络,放大创新溢出效应。创新不是孤岛,而是一座城市经济社会体系中的“器官”——它需要供应链、人才池、技术平台与休闲娱乐随时托举,而这些资源恰恰散落在城市的街巷肌理之中。城市更新通过空间重组,将创新载体与城市资源重新缝合,让创新从“孤岛飞地”回归“城市属地”。典型的如深圳南山“大冲村”改造:这片地处高新园核心区的城中村,经综合更新引入优质写字楼、人才公寓、商业配套与公共空间,毗邻深圳科技园,与腾讯等龙头企业总部近在咫尺,形成了研发、居住、消费、休闲一体化的创新社区。这种“嵌入性”,使创新活动真正成为城市有机体的一部分,知识溢出的广度与深度随之成倍放大。 开放城市应用场景,加速技术验证迭代。当代科技创新高度依赖真实场景作为“练兵场”,而城市更新恰好牵动着交通、能源、文化娱乐、建筑、社区治理、医疗养老等海量场景——将其有序向新技术新产品开放,企业便能在真实环境中验证技术、迭代产品、积累示范效应。如北京首钢园完成从“工业锈带”到“创新秀场”的转身:一号高炉化身“SoReal科幻乐园”,冷却塔变身为篮球公园,还成功承办了北京冬奥会赛事,实现了工业遗产保护与新经济培育的深度交融。场景的价值在于真实——唯有真实,技术才能在市场的检验中快速进化。城市本身就是最大的创新试验场,更新单元的率先试点则为技术转化提供了不可替代的“首发场景”。 厚植人才生态与制度土壤,增强创新持续动能。创新终究要依靠人,人才的流向就是创新的流向。城市更新同步提升住房保障、公共空间、文化消费与生态环境,把“引才”升级为“留才”——对青年科创人才而言,宜居宜业宜游的城市环境本身就是关键的创新基础设施。同时,创新活动高度依赖快速决策与跨部门协同,城市更新恰可充当制度集成的空间牵引,以片区统筹、政策集成、审批协同的制度供给,为创新主体营造稳定高效的制度环境。杭州市余杭区“梦想小镇”打破部门壁垒,推出“店小二”式全生命周期服务,集成工商注册、政策兑现、融资对接等一站式审批协同机制,并率先实施“先落户后就业”等突破性政策。这种将高品质生活空间与高效能制度环境深度绑定的模式,让青年科创人才不仅“引得来”,更能“留得住、发展好”,印证了制度创新与空间更新对创新生态的双重滋养。 当前,我省各地正加快推进城市更新与科创空间建设。杭州“魔搭社区”、鸿鹄汇的实践表明,我们完全可以走出一条以城市更新赋能创新效能的特色路径,为创新浙江建设注入持久空间动能。 一是确立创新效能导向的评价体系。城市更新规划不能只盯着建筑形象与土地收益,更要建立创新导向的评价指标,重点监测新增创新载体面积、科技企业集聚密度、青年人才留存率等核心变量。 二是推动低效存量空间向高质量创新空间有序转化。对老旧工业区、传统市场、闲置商办楼宇等低效空间,分类改造为专业创新空间、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平台与科技服务综合体。尤其要为初创企业和青年创客保留一定比例的低成本空间,建立租金调控机制,防止更新后租金过快上涨把创新主体挤出核心城区,确保创新生态的多样性与包容性。 三是建设“科创平台—产业社区—城市生活”深度融合单元。系统梳理存量空间资源,因地制宜打造集研发、孵化、居住、消费于一体的复合单元;围绕高校、实验室、新型研发机构和链主企业,建设高能级创新街区。要力避单纯办公化、园区封闭化,强化开放街区、共享空间、人才公寓、社区商业与文化设施配置,让创新活动真正嵌入城市日常。杭州城西科创大走廊、甬江科创区等实践已经证明,产城人文融合的空间形态对创新生态具有持久支撑力。 四是完善多元参与、可持续的制度供给机制。城市更新周期长、主体多、回报复杂,需要政府、平台公司、链主企业、金融机构与社区居民协同参与。要探索城市更新基金、基础设施REITs、片区综合开发、收益反哺等投融资机制,并强化公共利益约束,防止创新空间与公共空间被短期商业收益挤压。对创新街区的新业态、新场景实施包容审慎监管,以制度创新保障空间创新行稳致远。 城市更新,连接着历史与未来,也连接着空间改造与动能转换。面向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谁能把存量空间转化为创新空间,把城市功能转化为创新场景,把生活品质转化为人才优势,谁就能在城市竞争中赢得主动。以有机更新激活城市创新基因,以空间重塑提升创新整体效能,创新浙江必将获得源源不断的空间动能。 浙江省政府咨询委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盛世豪 核心提示 民族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对现有模式的机械复制,而是利用本土异质性资源触发空间重组,进而重构国家经济版图整体韧性的战略契机 数据要素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信息、算力可以跨越远距离快速流转,偏远的区位条件再也不是制约发展的拦路虎 深刻理解空间的非均衡性、关联性和适应性,通过制度创新降低空间交易成本,通过数字技术重塑空间关联,民族地区完全有可能在更高维度的国家创新网络中实现价值的非线性跃升 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是新时代推进高质量发展、塑造国家长期竞争优势的重大战略部署。我国民族地区地域辽阔,集中分布于西部、边疆区域,承载着生态安全屏障、对外开放前沿、多民族共生聚居多重功能,在中国式现代化全局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地位。同时也要客观认识到,相较于东部沿海发达区域,民族地区普遍面临发展基础薄弱、创新要素稀缺、产业结构单一、市场可达性不足等现实难题,区域发展差距长期客观存在。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时代命题中,民族地区如何找到自己的方位,是一个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紧迫性的课题。 传统区域经济学通常将民族地区置于“核心—边缘”的分析框架中,认为资本、技术、人才等要素向核心区集聚是不可逆转的趋势。这种线性思维往往将民族地区的发展简化为一个“追赶”故事,即沿着东部沿海地区走过的路径亦步亦趋。然而,真实的经济空间是非均衡、非线性的,充满路径依赖与突变可能。从区域空间发展规律来看,我国区域发展始终存在中心发达地区与边疆欠发达地区的动态格局,只要找准发展突破口,民族地区就能打破固有发展层级,实现发展质效的跨越式转变。民族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对现有模式的机械复制,而是利用本土异质性资源触发空间重组,进而重构国家经济版图整体韧性的战略契机。 从边缘到节点的空间跃迁 在复杂空间经济学的视域下,民族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价值,首先体现在对“核心—边缘”刚性结构的突破上。长期以来,民族地区在国家经济版图中主要承担能源输出、原材料供给和生态屏障的功能,处于价值链分工的相对低端。数据要素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信息、算力可以跨越远距离快速流转,偏远的区位条件再也不是制约发展的拦路虎。当贵州的山谷中运转着服务全国的数据中心集群,当宁夏的戈壁滩上“东数西算”工程将清洁电力转化为算力输出,我们看到的是空间功能替代带来的结构性跃升:民族地区从“能源仓库”向“算力大脑”转型,从被动接受梯度辐射转向主动嵌入国家创新网络。 更为深远的意义在于,民族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能够显著增强国家空间系统的抗风险能力。复杂网络理论揭示了一个重要规律:当关键节点过度集中于某一区域时,整个系统对局部冲击的脆弱性将大幅上升。在民族地区打造一批新的经济增长高地,相当于为全国经济发展布局多设支撑支点、多搭联动通道,能显著增强我国经济抵御国际各类风险冲击、应对外部复杂变化的抗压能力。 与此同时,新质生产力为民族地区统筹好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关系提供了技术支撑。民族地区大多处于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青藏高原、内蒙古草原、西南林区等承担着不可替代的生态屏障功能。传统工业化道路难以跨越“先污染后治理”的坎,但新质生产力以绿色、低碳、可持续为本质特征,使“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有了更丰富的技术通道。碳汇交易、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清洁能源开发等新业态的出现,意味着民族地区不再仅仅是承担生态负外部性的“成本区”,而是输出正外部性的“资产区”,在国家空间价值体系中获得了重新定位的可能。 多重空间锁定效应的叠加 战略价值的彰显,并不意味着实现路径的平坦。民族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面临的深层障碍,不宜简单归结为要素匮乏,而应理解为多重空间锁定效应的叠加。 第一个困境是“虹吸—挤出”的循环累积因果效应。在新古典经济学的假设中,要素流动最终会带来均衡。但复杂空间经济学揭示的现实是:发达核心城市企业、人才、资金扎堆聚集,发展优势会越滚越大,收益持续提升,民族地区的高素质劳动力、金融资本持续向东部沿海流动,形成了“越落后越留不住要素、越留不住要素越落后”的循环。 第二个困境是数字时代的新型空间摩擦。互联网的确缩短了信息距离,但复杂空间经济学提醒我们,隐性知识的传递、产业链的物理配套、即时性生产性服务依然高度依赖地理邻近性。民族地区在5G网络、工业互联网等新基建布局中的密度明显不足,导致其在高端制造、研发设计等复杂经济活动中处于结构性边缘位置。与此同时,民族地区传统产业多为资源导向型,企业间缺乏基于投入产出关联的横向协同。从产业发展规律来看,要是当地企业互不联动、没有形成紧密互通的产业网络,就很难催生整体创新动能。即便单个企业实力再强,不能和本地产业链深度融合,也发挥不出带动区域发展的作用。 第三个困境是制度空间的路径锁定。过去长期依靠开采自然资源拉动经济,久而久之,地方管理方式、企业经营思路都形成了固化习惯。当新质生产力要求发展数据要素市场、培育科技金融生态、推动跨界融合创新时,制度响应往往滞后于技术变革的需要。在数据确权、跨境数据流动、生态产品交易等前沿治理领域,民族地区的制度供给需要进一步加强。 从“补短板”转向“构网络” 民族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一次方法论层面的转变,即从简单的“要素输入”转向“关系重塑”,从追求连片开发转向构建空间关联网络。 一是打破行政边界,构建“飞地—本地”耦合的创新网络。传统对口支援模式侧重资金注入和项目落地,容易形成“有援无边”的被动局面。更有效的路径是鼓励民族地区在东部沿海核心城市设立“创新飞地”,利用那里的知识溢出效应进行技术攻关;成果转化在民族地区,利用那里的应用场景和要素成本优势实现产业化。这种策略使民族地区得以嵌入核心区的创新网络,而非被动等待知识溢出。但与此同时,必须通过制度设计防止引进企业“落地不生根”,要将产业扶持政策与企业带动本地中小企业发展和促进就业的实际贡献挂钩,增加产业集群的黏着度。 二是依靠数字技术打通各地产业互联通道。民族地区地域辽阔、产业相隔较远,线下集聚条件不足,就要靠数字网络打破地理限制、搭建线上联动体系。重点支持民族地区建设服务特定细分领域的产业互联网平台和垂直行业大模型,将分散在广袤地理空间上的特色农牧户、手工作坊、物流节点纳入统一的数字网络。数字技术能够以较低成本实现长距离供需精准匹配,降低广袤空间中经济活动的不确定性。在空间布局上,采取“点—轴—网”策略,在具有涌现潜力的特定小尺度空间,如边境数字自贸区、绿色算力产业园等,打造局部发展高地,集中各类资源形成发展优势集中区,以局部突破带动全局发展。 三是推动生态资本向创新资本的价值跃迁。利用复杂系统中的互补性原理,将“双碳”战略作为民族地区空间价值重估的杠杆。建立全国统一的空间生态账户,将生态修复成效、清洁能源发电量折算为数据中心能耗指标和碳汇配额,并将其作为招商引资的特色优势。这不同于常规的财政补助,其核心在于将良好生态所蕴含的综合效益转化为可交易、可变现的发展价值。 四是实施基于空间功能分区的差异化评价体系。复杂适应系统要求治理规则与子系统特性相匹配。根据民族地区内部的城市群、农区、牧区、林区、边境等不同子区域特点,设定差异化的新质生产力考核标准:对边境区侧重考核“数字通关效率”和“跨境数据流量”,对生态区侧重考核“单位生态产值”和“固碳增速”。通过制度设计的适应性调整,激发各子系统的内生创新动力。 五是以“场景驱动”重塑人才流动的空间引力。单纯的高薪引才难以为继,可以将东部沿海科研院所的前沿课题直接“发包”到民族地区的真实应用场景,如高原铁路的AI巡检、边疆地区的多语言自然语言处理、复杂地形下的智慧农牧业等。许多科研团队往往因“场景稀缺性”而选择集聚。民族地区的独特自然条件等本身就是吸引创新人才的磁石,关键在于做好场景开放和项目对接的制度设计。 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民族地区主动化解区位分散带来的发展乏力问题、重塑发展动能的攻坚行动。在高度互联的现代经济空间中,一个节点的价值取决于它在网络中扮演的角色,而非地理位置。深刻理解空间的非均衡性、关联性和适应性,通过制度创新降低空间交易成本,通过数字技术重塑空间关联,民族地区完全有可能在更高维度的国家创新网络中实现价值的非线性跃升。这既是推动民族地区发展的内在需要,也是构建更具韧性和包容性的国家空间格局的战略选择。 西南民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郑长德 跨行政区合作是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要支撑,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全局中具有战略地位。2024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构建跨行政区合作发展新机制”。习近平总书记在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进一步强调,“加强重点城市群协调联动,深化跨行政区合作”。“十五五”规划纲要围绕“深化跨行政区合作,健全区域间规划统筹、产业协作、利益共享等机制”作出具体安排。这一系列重要部署,为纵深推进跨行政区合作指明了方向。 跨行政区合作是统筹效率与公平、发展与协调的制度安排,其战略意义体现在以下层面:一是跨行政区合作有利于促进要素流动与提升整体效率。要素流动的广度和深度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交易成本,而行政壁垒人为抬高交易成本,使要素难以流向配置效率更高的空间。不仅如此,经济体量较大的区域虽然要素集聚和辐射能力更强,但其辐射带动效能的发挥同样有赖于要素跨行政区的畅通流动,行政壁垒会抑制这种效能向周边传导。跨行政区合作通过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统一市场规则,推动要素向高效率区域集聚并向周边辐射,从而提升区域整体效率。二是跨行政区合作有利于释放发展空间与形成区域合力。城市群和都市圈是集聚经济和规模效应的主要载体,其跨行政区协调联动程度直接决定整体效能的发挥。然而,空间碎片化通常会导致重复建设、资源分散,制约了这种效能的释放。跨行政区合作通过统筹规划、基础设施、产业和生态布局,将行政边界地带转化为协同发展地带,把被行政壁垒抑制的发展潜能释放出来,在保持各地积极性的同时形成整体合力。三是跨行政区合作有利于构建新发展格局与参与全球竞合。新发展格局要求国内大循环畅通和区域间高效分工,参与国际竞争则需要整合区域优势形成整体竞争力。在此过程中,沿海地区兼具内外联通和拓展发展空间的功能,是构建新发展格局与参与全球竞合的重要支撑。跨行政区合作通过强化城市群协调联动和陆海统筹发展,将分散的区域优势转化为整体竞争优势,支撑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 近年来,随着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以及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推进,我国跨行政区合作已进入协同高效的新阶段,但同时也面临制度供给层面的制约。 从进展看,跨行政区合作的制度框架初步形成,多层次合作格局加快构建。一是顶层设计与统筹机制逐步健全,中央区域协调发展领导小组设立,重大战略统筹实施机制不断完善,规划衔接和协同立法开始起步。二是城市群都市圈载体功能持续增强,组团式网络化城市体系加快构建,城市群内产业链协作不断深化,都市圈同城化在交通联通、产业配套、公共服务共享等方面取得务实进展。三是利益补偿与生态共保机制初步建立,流域上下游横向生态补偿、资源输出地与输入地利益调节等探索取得积极成效,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模式逐步推广。四是省际交界地区和特殊类型地区合作实现突破,一批跨省合作平台和示范区加快建设,东西部协作和对口支援机制持续深化。 从短板看,规划衔接、利益分享、要素配置、规则统一、生态补偿、发展不平衡等方面的问题仍然在某种程度上存在。比如,跨区域重大项目和合作平台的功能定位不够清晰、运行机制不够健全、绩效评估不够完善,规划统筹和项目协同存在一些短板;利益分配缺乏刚性规范,转出地与承接地在税收、用地、能耗、碳排放等指标上的分享机制不够健全,制约产业有序转移;建设用地指标配置与人口流动方向、产业布局需求不完全匹配,空间资源碎片化问题较为突出;区域间规则不统一,要素跨区域流动仍面临一些制度障碍;流域上下游权责利关系尚未完全理顺,生态补偿标准、方式和资金保障有待进一步明晰,陆海统筹机制仍有待改进;特殊类型地区内生发展动力仍然存在一定不足,先发地区带动后发地区的机制有待进一步健全;等等。 破解这些问题,必须加快构建跨行政区合作发展新机制,从规划、产业、用地、法治、流域、特殊类型地区等方面发力,以机制构建推动跨行政区合作向纵深发展。 强化规划统筹和项目协同,破除行政壁垒。强化各类规划在目标、指标、空间布局上的衔接协同,避免规划“打架”。协同推进跨区域交通、水利、能源、算力等重大工程项目建设,建立项目协同推进和要素保障机制。明确跨区域合作平台的功能定位,健全运行机制,完善绩效评估,防止“重形式、轻实效”“拉郎配”“面面俱到”等倾向。 完善产业转移利益分享机制,激活内生动力。建立健全产业转出地与承接地在税收、用地、能耗、碳排放等指标上的利益分享机制,明确分享比例、期限和方式。丰富产业转移对接平台,完善飞地园区等合作模式,引导重点产业向具备承接条件的地区有序转移,让转出地与承接地在合作中形成稳定的利益共同体。 创新跨省建设用地统筹机制,优化空间资源配置。在完善跨行政区国土空间规划体系的基础上,支持城市群、都市圈范围内规划跨省统筹建设用地指标,建立与人口流动、产业布局相匹配的土地要素配置机制,破解“有项目无地、有地无项目”的矛盾。支持同城化地区在规划管理、土地供应、不动产登记等方面率先突破,促进土地资源高效集约利用。 探索区域协同立法和规则统一,减少制度性障碍。针对跨区域生态环境保护、市场监管、公共服务等共同事项,探索相关行政区共同制定地方性法规或政府规章,统一市场准入、环保标准、执法尺度。建立协同立法的立项、起草、审议、备案、清理等衔接机制,推动形成协调一致的法治环境。将行之有效的合作经验和政策上升为法规制度,为要素跨区域自由流动提供法治保障。 健全流域生态补偿和陆海统筹机制,推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明确流域上下游权责利关系,科学确定补偿标准、方式和资金渠道,使保护者受益、受益者付费。探索排污权交易、碳排放权交易、绿色产业合作等市场化、多元化补偿方式,拓宽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推动流域上下游在生态保护、产业发展、文化旅游等方面协同联动,因地制宜发展流域经济,建立流域治理联防联控和信息共享机制。统筹陆海资源开发与生态保护,加强主要海湾整体规划,推动海洋经济高质量发展。 深化特殊类型地区协作机制,增强“造血”功能。完善对口支援和东西部协作机制,强化资金、项目、人才、产业等全方位支援,加大对特殊困难地区倾斜支持力度。支持革命老区、民族地区、边疆地区等依托资源禀赋和区域战略叠加优势,主动融入跨行政区合作网络。健全先发地区与后发地区之间的产业协作和利益联结机制,变“输血”为“造血”,增强特殊类型地区内生发展动力。 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上海市委党校教授 李猛 | 企业管理 “互联网+”环境下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存在的问题及策略探究 摘要:技术驱动、市场重构、政策导向三重现实因素驱动下,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需结合发展情况、发展能力与发展决策进行科学调整。文章以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存在的问题为切入点,分析了“互联网+”概念与技术在现代企业经济管理中的应用优势,并结合“互联网+”的企业经济管理经验,充分利用“互联网+”技术制定了经济管理模式问题的解决策略,包括责任追溯、管理创新、能力强化,旨在帮助企业从“互联网+”视角下创新经济管理模式,实现稳健经营发展。 关键词:“互联网+”,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问题,优化策略 经济管理在现代企业日常经营与发展进程中占据核心地位,既是企业战略落地的支撑,也是强化市场竞争力的基础,更是优化组织效能的保障。然而,近年来随着市场体制深度变革,现代企业所面临的行业竞争、发展前景、政策导向等愈发复杂,若仍遵循单一、固化的经济管理模式,将难以应对内外环境变化带来的各种挑战,甚至影响现代企业经营稳定性、发展可持续性。可见,优化经济管理模式迫在眉睫,势在必行。而如何对现行的经济管理模式进行科学优化是现代企业核心任务,“互联网+”概念及技术则为这项任务提供了创新突破口。本文针对“互联网+”环境下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优化展开研究,以供参考。 一、“互联网+”对现代企业经济管理的帮助 “互联网+”是指以互联网为核心的信息通信技术,如移动互联网络、云计算、大数据等与传统行业深度融合,推动经济形态变革的新型发展模式。其核心并非简单相加,而是通过技术重构传统行业生态,形成跨界融合、创新驱动的经济新形态[1]。在这一环境下,企业经济管理模式发生深刻变革,逐步以互联网技术为核心,通过数据驱动、平台化运营和跨界融合,重构传统经济管理流程。可见,“互联网+”为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提供了许多积极帮助。 (一)“互联网+”提升了经济管理效率 “互联网+”通过技术重新构建了企业运营流程,显著提升了经济管理效率。在内部管理层面,ERP系统与云计算技术结合,实现了采购、生产、销售等环节的自动化系统,极大程度上减少了传统管理模式下的人工干预及误差。例如,某制造企业通过部署智能化供应链平台,将订单处理时效从24小时压缩至2小时,库存周转效率显著提升[2]。在决策支持方面,大数据分析技术可实时监测经营指标,动态调整资源配置。某零售企业通过用户行为数据分析,精准预测区域消费趋势,提高了新品上市成功率。这些变革使企业能够快速响应市场变化,在愈发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地位。 (二)“互联网+”深化了市场洞察能力 “互联网+”赋予了企业更为精准的市场洞察能力,财务管理模式也从经验驱动逐步转变为数据驱动。通过社交媒体情感分析、电商行为追踪等现代化工具,企业可构建多维度的用户画像,从而深度分析客户需求变化,使经济战略、营销策略更具针对性[3]。某快消品牌利用社交媒体舆情监测,发现某区域用户对健康食品的关注度持续上升,循序调整产品线,实现了该类产品销售额大涨。 (三)“互联网+”驱动了管理模式创新 “互联网+”推动了企业经济管理从传统层级结构向扁平化、生态化模型转型,有效激发了管理创新活力。网络化结构缩短了决策链条,提高了项目响应周期,某科技公司采用敏捷管理方法,通过跨职能团队协作压缩产品开发周期。 可见,“互联网+”不仅深刻改变着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也在增强企业市场竞争力、激发创新活力、促进高质量发展等领域发挥着显著作用。 二、“互联网+”环境下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存在的问题 (一)企业经济管理责任归属尚未明确 在“互联网+”环境下,企业经济管理责任归属模糊问题已经成为制约数字化转型的核心因素[4]。虽然当前许多企业在经济管理中已经针对业务需求及业务内容制定了科学的管理规划,但并未细分管理权责,因此,在实际执行中存在经济管理混乱、责任互相推诿、工作效率低下、质量难以保障等多重问题,根本无法为提升企业运营经济效益提供支持。导致现代企业经济管理中产生上述问题的主要原因是,现行的经济管理系统设计相对滞后。首先,现行的系统框架仍沿用传统科层制设计,未能适应扁平化管理需求,导致技术部门与财务部门在数据权限界定上存在真空地带;其次,系统缺乏动态权责调整机制,当出现客户数据泄露等新型风险,参与部门责任划分不清;最后,系统未建立数字化贡献量化模型,技术投入仍套用传统财务考核标准,造成创新资源错配。这种系统缺陷使企业难以构建适应“互联网+”环境的经济管理模式。 (二)企业经济管理缺乏创新意识 经济管理模式创新是“互联网+”环境下现代企业提升治理能力、强化市场竞争优势的关键举措,也是确保经济管理具备前瞻性与科学性的必行之路。只有动态调整经济管理策略及内容,才能确保企业战略目标落地、发展方案有的放矢[5]。但从现实情境来看,多数现代企业在制定经济管理规划中缺乏创新意识。许多管理层及决策层都是基于历史经验、个人判断等推进经济决策、管理活动,与企业所处市场环境、行业发展前景等因素结合不够紧密,从而导致经济管理决策与企业发展需求相脱节。以决策机制固化问题为例,部分企业并未建立实时市场监测系统,消费者需求及偏好等仍依赖传统调查方法及历史数据,根本无法及时捕捉消费偏好变化,最终导致新产品失败率升高,造成一定经济损失。 (三)企业经济管理统筹能力不足 强化经济管理统筹能力,是现代企业提升经济管理水平的有力抓手,可实现各类资源合理配置与高效利用,为经济管理目标落实与实现提供充足资源保障。然而,当前部分现代企业经济管理进程中存在统筹能力不足的问题,无法面向中层与基层人员开展统筹管理活动,导致部分经济管理规划、决策与实际需求脱节。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企业上下层级之间缺乏有效沟通渠道,无法及时沟通各自对经济管理工作的想法与意见,这就造成了各部门各自为政的局面。所有管理层级、部门都基于自身业务属性、发展任务考量,加剧了经济管理分歧。例如,管理层制定的经济管理规划忽视了基层部门的执行能力、工作能力,基层业务需求无法及时向上级反映等,最终导致企业经济管理困难重重,难以按照预期计划执行。 由此可见,“互联网+”环境不仅为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提供了技术支持与创新思路,也暴露了当前管理模式中存在的诸多与技术发展不适配的现实问题,需要企业把握问题关键,精准施策。 三、解决策略 (一)建立数字化责任追溯体系,重构组织架构 “互联网+”环境下,企业经济管理责任归属模糊问题需从系统重构与机制创新着手进行优化。 1.建立数字化责任追溯体系。利用区块链技术构建不可篡改的责任记录链,将数据采集、传输、使用等环节及时上链存证,确保每个操作节点可追溯。某制造企业利用该技术记录生产数据,当出现质量问题时快速定位责任环节,有效提升了追责效率;引入AI算法分析行为数据,自动识别异常操作并预警,拦截内部泄露风险;建立跨部门数据共享平台,实现风控、合规等部门实时协同。该体系不仅能解决责任推诿问题,还能为企业经济管理规范实施提供技术保障。利用“互联网+”平台发布经济管理任务,由各部门负责人监督管理任务落实,并定期录入任务进度、人员表现、工作成果,以实现经济管理信息内容共享,提升现代企业经济管理规范性与高效性。例如,当市场部提出新品推广需求时,系统自动生成包含研发、生产、财务等关键环节的协同任务包,并分配至各部门负责人,负责人通过移动端实时更新任务状态,系统自动生成日志与风险预警。平台内置BI工具,自动生成部门绩效对比报告、资源利用率热力图等,以便优化流程与责任追溯。 2.重构组织结构。传统科层制已经无法适应“互联网+”环境下经济管理的敏捷需求,需向平台化、生态化组织转型。前端业务团队负责市场响应、中台提供数据与技术支持、后台聚焦战略决策,提升部门协作效率。例如,组建多个跨职能团队,包含技术、产品、市场人员,协同合作实现“市场调研—产品研发—技术优化”的前端管理;建立数据中台,整合用户行为、供应链等数据源,为前端快速调整提供数据支撑;战略委员会引入数字孪生技术,根据前端需求自动调配预算与人力。通过该模式强化部门协作效能,促使经济管理能够有效应对“互联网+”环境下的不确定风险。 (二)推行敏捷管理机制,构建用户共创平台 基于“互联网+”环境拓展信息获取渠道,通过推行敏捷管理机制、构建用户共创平台,实现以数据驱动的经济管理模式变革,使经济决策、管理规划从“经验判断”向“数据支撑”转型升级。这是解决现代企业经济管理创新不足及提升经济管理决策科学性的关键。 1.推行敏捷管理机制。在“互联网+”环境下,现代企业需通过推行敏捷管理机制实现市场需求的动态化响应,及时抓住市场机遇,强化经济价值创造能力。通过“互联网+”平台实时采集行业信息、市场信息及政策等数据,既为制定经济管理方案提供参考资料,也可依据现实情境对所设计的经济管理方案进行可行性论证,从而降低经验主义对经济管理决策的限制,强化经济管理科学性。 2.构建用户共创平台。通过区块链技术构建透明化协作网络,用户可直接参与产品设计、优化等活动,从而实现市场需求与经济管理规划的精准匹配。某零售企业利用互联网平台连接了消费者与研发团队,推出个性化定制模式,显著提升了新品成功率。平台还可整合众包设计、协同研发等模式,形成价值链共创生态,增强用户粘性与品牌忠诚度。 (三)部署智能管理中台,引入AI预测模型 “互联网+”环境下,部署智能管理中台、引入AI预测模型是切实解决现代企业经济管理统筹能力不足的重要策略。借助“互联网+”平台既可以打通企业上下层级沟通壁垒,还可以实现经济管理规划执行进度全程可视化,为跨部门实时沟通、灵活调整经济管理方案提供了支持。 1.部署智能管理中台。这是打破“互联网+”环境下企业经济管理统筹能力不足的核心枢纽。通过构建统一的数据集成平台,可打破部门间数据壁垒,实现生产、供应链、财务等全链条数据实时汇集与可视化分析。例如,通过智慧大屏集中展示产线运行状态、良品率、设备故障率等数据,通过颜色标注异常环节。某车间因设备故障导致生产停滞,大屏自动触发预警,管理层5分钟内调度维修团队,减少停机损失。此外,基层各部门可通过该平台直接向管理层反馈工作成果、提供工作经验,以便管理层结合各季度经济管理任务目标完成情况细化决策内容、调整管理方案,强化经济管理方案的执行力。 2.引入AI预测模型,是提升现代企业经济管理前瞻性的重要工具。基于机器学习算法,利用模型分析历史数据与实时市场信号,精准预测需求波动、供应链风险及成本变化,为企业管理层调整经济管理目标、细化任务,为基层部门执行经济管理方案提供方向性指南。通过上述举措可使现代企业经济管理主动应对市场不确定风险,而非被动响应。 四、结束语 企业应将经济管理提升至战略高度,通过“互联网+”技术驱动经济管理模式变革。本文基于现有文献,从责任追溯、管理创新、能力强化三个维度对经济管理模式优化策略加以分析,突破了传统经济管理模式局限,结合“互联网+”技术优势提出更科学可行的实践路径,具有一定创新性。但仍有不足,如本文理论深度不足,未充分融合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理论。这也进一步印证该领域的研究潜力,未来企业仍需结合技术趋势与战略导向,推动经济管理模式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型,在经济管理中增强能力,为稳健经营创造良好条件。 参考文献: [1]项莹颖.关于强化现代企业会计核算管理的思考[J].乡镇企业导报,2025(18):111-113. [2]王树昊.新时期企业财务审计的数字化转型:挑战、策略与展望[J].重庆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5,45(03):96-104. [3]徐娟.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的规范化实践探究[J].楚商,2025 (12):85-87. [4]倪宝根.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的规范化策略探究[J].上海商业,2025,41(06):235-237. [5]徐建华.“互联网+”视角下现代企业经济管理模式存在的问题及解决策略[J].湖北开放职业学院学报,2023,36(23):124-126. 天津华北地质勘查局高级会计师 李亚欣 摘要:文章从财务风险管理视角出发,分析智能供应链对企业财务特征和风险模式的影响,探讨风险识别、评估、应对与监控的实践方法,结合内部管理优化、技术支撑、供应链协同及政策合规策略提出系统化管理路径,为物流科技企业在数字化和智能化环境下实现稳健运营与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智能供应链,物流科技企业,财务风险管理,风险控制数字化财务 财务管理风险在智能供应链环境下显得格外重要。财务风险管理是保障企业日常资金运作、保证企业资本的安全、提高企业的经营效率与收益、企业能否长久持续经营的问题。只有做好了财务风险的识别、评估、应对和监督控制才能使企业在风云变化的市场中稳步前进,应对外部环境变化所带来的挑战,如:供应链的风险、技术投入带来的风险、政策变化带来的风险等。建立完善的财务风险管理体系不仅能保证企业的资本运作,保证企业的战略决策与业务拓展,而且可以防范企业存在的各种风险。所以研究智能供应链背景下的物流科技企业财务管理风险防控措施对企业抗风险能力增强、保障企业财务管理的健康与战略发展目标的顺利实现有着极为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一、理论基础与分析 (一)财务风险管理理论 财务风险管理理论是指企业发现、分析、控制和监督企业发生于资金运动、投资决策、成本控制以及资本经营过程中的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损失(如流动风险、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成本波动风险和合规风险)的一种体系化的方法,其重点是做好风险控制工作。传统的财务风险管理主要是通过预算管理、资金计划、内部控制制度、购买保险和风险分散等方式来减少企业的损失,最后要做到风险的识别、风险的评估、风险的应对以及风险的监控的过程。在风险识别阶段,主要是找出企业内外部可能会危害到企业财务稳定性的原因;然后通过定性或者定量的方式对风险出现的概率和导致的损失进行判断;针对存在的风险,采用制定控制措施、优化程序或者设置预警的方式以减少风险的影响;最后就是对存在的风险不断的跟踪,通过对风险的变化情况进行实时的检测,能够随时做出反应并修正现有措施。 (二)智能供应链分析 智能供应链理论侧重于物流、信息流和资金流的统一并举以及数字化、智能化管理模式;智能供应链以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及自动化技术手段推动物流各环节间的信息实时共享与交互、物流操作优化及资金流的高效调度;提高企业的运营效率及市场响应速度,但也给企业的财务工作带来新的要求;智能供应链时代的财务风险表现为资金加速流动的同时加大了流动性压力、各节点间相互协作下增加了企业的信用风险和应收账款风险、依赖信息系统、智能平台也使得数据安全和系统存在风险,这些都加大了企业财务管理的风险。智能供应链下要通过财务风险分析、财务风险动态监控及实时决策支持相结合的方法,适应复杂多变和高频率出现的财务风险情景。 二、智能供应链背景下物流科技企业财务风险分析 (一)资金流动性风险 在智能供应链中,物流科技企业的资金流动性较大,因企业需要保持速度较快地运转仓储、运输及信息系统的投入,耗用大量资金,还要承担较多融资成本和利息;由于企业存在较高的外部融资依赖度,相应的必然会增加企业在归还融资时所产生的财务压力,因为即使是较好的企业也可能因现金流的短缺导致短期偿付困难的情况发生,如果得不到解决,会造成整个供应链中所有环节的停转甚至中断,增大了企业财务风险的发生频率与程度。 (二)信用与应收账款风险 物流科技企业的客户群涵盖了从制造业到电商再到零售行业甚至第三方面向客户提供物流服务的所有客群;由于其供应链节点众多、各节点之间的交易较为复杂,所以物流科技企业的信用风险管理体系相对复杂一些。各个企业都有可能会出现回款周期长甚至发生违约等情况,客户的信用评估工作也就更加困难。如果不能建立一套系统化的信用管理机制,那么风险可能将会转化为现实的坏账,损害公司的资金安全以及盈利能力。 (三)成本与投资风险 技术研发、设备投入是物流企业强化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手段,但是同样也伴随着较大成本以及投资风险,智能仓储设备、运输自动化系统、数据分析平台等建设资金占用大、项目周期长且收益无法得到保障,运营成本会受到燃料价格、人工成本以及物流需求的影响出现较大波动,增加了财务管理的难度,若企业缺少科学的成本预测和投资回报率分析,在企业前期发展过程中很有可能出现资金浪费或者资金负担过重的情况。 (四)信息系统与数据风险 由于物流科技企业均需要通过信息系统和智能化平台实现整个供应链的运转,如果系统的兼容性较差、数据不能够有效整合,将会带来财务数据失真的结果,进而不利于企业的资金调度以及成本核算和财务分析工作。另外,如果发生网络安全事件或平台故障等问题也会对企业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或业务中断,大大增加了企业运行风险。信息系统和数据风险在智能供应链环境下尤其突出。 (五)政策与合规风险 物流科技企业在高速发展之时,也要面对很多风险,如政策、合规风险等。行业监管政策频变,加之各领域税务法规莫衷一是、合同履约及法律合规要求严苛等,企业存在诸多方面的法律风险,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时资金运作及业务扩展均会有相应的影响。一旦企业没有按期适应政策或者完善相应的内部合规制度,那么可能产生罚款、合同纠纷或损害企业名誉等情况的发生,所以会使得企业的财务风险管理更为严峻。 三、智能财务下财务风险管理实践模式分析 一是风险识别与评估模式。在智能供应链环境之下,物流企业实施财务管理风险管控,应该重点依靠风险识别与评估。物流企业通过智能化的系统获取供应链运转信息以及企业自身财务信息,并根据资金流、成本、库存和项目投资情况进行判断;借助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实现物流企业的财务指标、供应链运营数据、外部市场信息融会贯通形成对企业存在的各种风险全景式的描绘;利用财务指标、供应链运营数据以及外部市场价格波动、原材料成本、客户信用等信息的变化量来判断是否存在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等问题;运用测算手段对上述可能发生的情况予以预测并予以确定或排除,这就是物流企业的定量风险评估,即通过对未来可能产生财务问题的数据进行分析,从而达到精准预测的目的。从这个角度来看,智能的、以数据为支撑的风控模式不但能有效提高风控的时效性,而且可以对风险有更准确的判断,更科学合理的结论,为后续针对具体风险所做的防范方案提供保障。 二是风险应对与控制模式。根据先前的风险识别和评价,物流企业要建立自身的风险应对和控制模式。内部控制以及流程优化是物流企业主要的风险应对措施,包括预算管理、成本控制、权限管理,利用合理的预算体系安排企业各项支出,防止出现资金浪费或者资金支出过大现象;以成本控制系统监控所有的运营成本、项目的费用支出,使企业在高投入的环境下依然具有盈利的能力;以权限管理系统来保证企业的财务操作的合规性,减少人为主观因素导致的操作失误和人为舞弊。企业采用资金管理策略也可以达到风险控制的效果,企业通过运用现金流量预测、融资组合优化及应收账款管理等方式可以更好地保证企业拥有良好的资金流运转状况和一定的资金调动能力,当企业的应收账款回款期较长或者客户的信用不好时,企业可通过设置预警机制、调整信用政策等方法减小企业的坏账风险。对企业而言通过综合运用内部控制、资金管理方法可以在复杂的供应链环境下规避风险,确保企业的稳定经营发展。 三是风险监控与动态调整模式。智能财务管理重视风险监控和动态调整,利用数据和模型进行实时的风险预警,利用ERP系统、财务共享平台和数据分析工具对企业的重要财务指标及供应链运营数据进行实时监控,及时发现异常波动的情况,如资金流异常、成本超支或库存积压等信息,则可以借助于智能分析模型,自动地标注出来并预警给企业的管理人员。动态风险管理必须实行闭环式管理,即需要定期审查和动态调整战略,在出现问题后采取措施对问题予以改正的基础上还要根据先前的经验来完善自己的策略,并加以流程上的修正与完善,从而形成长久的风险管理体系,该种动态闭环方式有利于企业在不确定环境中解决问题以及避免可能发生的财务损失,同时也为企业采取主动的决策提供依据。 四是跨部门协作与数字化支撑模式。有效开展财务风险管理不能仅依靠财务部门自身的综合能力水平,还需结合公司的各项业务部门(如:供应链部门、信息技术部门、战略部门)开展跨部门之间的协调工作,同时还需要依靠大数据、云计算等数字化支撑手段的促进作用,发挥跨部门数据汇聚共享价值以及优势。如:供应链部门能够向企业提供物流运营数据信息,IT部门可以对企业各类管理信息系统进行有效集成并提供有关数据安全保障,战略部门能为公司投资方向和业务发展方向提供信息参考,确保企业财务风险管理工作保持与企业整体战略方向的一致性。数字化技术是推动财务跨部门协作的重要支撑工具,比如智能财务系统、ERP平台、财务共享服务中心、数据分析工具等等,上述数字化技术将大大加快各职能部门数据共享进程、智能化生成财务报表,并实现各种财务数据加工、风险分析、决策咨询等功能,进一步提高财务管理风险管控效率与精准度。采取跨部门合作和数字化支撑形式,构建全面、系统、持续的财务风险管理体系,在此基础上企业才能更好地应对智能供应链背景下复杂多变的财务风险挑战,才能更好地完成保障资金安全、控制成本、保持业务良性发展等各项任务。 四、智能供应链背景下财务风险管理策略建议 (一)加强企业内部管理 对于物流科技企业的管理者来说,在智能供应链时代对经营管理模式进行调整,需要他们从基础做起,组建集复合型财务与供应链人员为一体的团队,这些人员拥有全方位的财务管理知识和审计能力,并且需要有扎实的供应链管理能力以及数据分析能力和信息技术能力,在面对资金流、存货与项目投资的风险挑战时能够应对自如。完善的企业预算、成本和资金管理都是企业内部运行的原则。企业应该运用预算管理的手段对企业内各个部门进行统一分配,将各项支出都把控到合理的范围之内,让企业把有限的资金能够更好地用到刀刃上;建立起有效的成本管理制度来规范企业内的各项开支,防止一些不必要的资金支出;设立科学的资金管理制度对企业内的资金流进行有效把控,运用好现金流量预测、融资组合优化、应收账款管理等方式,保持企业内资金链的稳定运行。此外,企业要建立一个完善的风控机制,形成系统的风控措施,建立健全的风控预警机制,从头至尾,循环往复,这样才能够实现实时监督企业自身的经营风险,从而达到内部控制的最终目标。 (二)注重技术与数字化策略 技术、数字化手段是智能供应链场景下企业进行财务风险管控的关键手段,建立智能财务分析平台、ERP系统以及供应链数据整合平台,建立以企业财务数据为核心,结合运营数据、外部市场信息等的统一集成、汇总,并实时进行分析的数据体系;能够对企业内部资金流、成本结构、项目盈利能力实现动态监控;实现跨部门数据共享,提高对企业财务风险点的识别精度及时效;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预测模型对企业现金异常流动、成本波动、信用风险预警,并进行趋势预测分析,提前对问题制定防范措施。数字化手段的使用增加了企业的数据处理能力,使得企业整体运行效率得到提高,并且还可以为企业的管理层做出正确的决策提供重要参考和有力的数据支撑,能够增强企业在整个复杂的供应链中的风控能力。 (三)优化供应链协同 对于智能供应链来说,财务风险防范必须依靠供应链各个环节的协同完成。而企业要对接其上下游,与供应商和客户形成数据和风险的共享与分担机制,并且与各个供应商签订合同并利用好各种信息系统接口,保证资金流、物流和信息流的可追溯和可控制,这样可以对企业发生信用风险和流动性风险做到早发现、早规避,也可以在出现供应链相关问题时一同解决,为企业减小财务风险。同时要对企业的合同管理和信用控制流程进行优化,结合信用评价体系、预付款项的管控和结算周期的管理等来规范企业的供应链资金流动,尽量规避企业发生坏账风险、逾期风险等问题。通过协同供应链可以对企业财务风险进行全面把控,并提升整个供应链的运行效率以及稳定性。 (四)重视政策与合规要求 政策法规与合规管理是企业开展财务风险控制的基础性保障,必须严格遵守税务、合同、行业监管方面的各项规定,按照规定开展资金运营、合同履约等业务活动。针对智能供应链、数字化财务所引发的新风险,需要企业不断优化和完善相关内部管理制度、管理流程,并根据政策、法律的变化进行调整;尤其是对于一些新产生的自动化支付风险、智能合同风险、财务数据自动处理的风险,要规范业务审批权限、规范操作流程、明确操作人员职责,预防法律风险以及职业责任风险。同时,企业内部还要建立合规审查、合规培训制度,提升员工政策法规意识,以实现企业的健康持续发展。 参考文献: [1]宋华,韩思齐.智能供应链金融:技术创新与风险转型[J].管理世界,2022,38(03):148-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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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冯耕中,吴勇.智慧物流企业的轻资产运营模式、财务特征与风险管控[J].管理评论,2021,33(10):317-328. 浙江正泰亿闪物流科技有限公司 陈孟霞 摘要:随着超大规模经济体的发展,市场经济活动的错综复杂,国际经济形势的动荡,企业的发展面临着巨大的机遇和挑战,合同管理作为保障企业合规稳建运营的重要手段必将发挥重要的作用。然而良法还需善治,良好的合同管理才能发挥积极的作用。文章以某国有企业为例,结合管理实践梳理了合同管理面临的困境及合同管理发展的思路。 关键词:国有企业,合同管理,提升路径 一、合同管理的含义及作用 (一)合同管理的含义 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为企业市场经营提供保障。其核心是通过法律具有约束力的作用,明确各方权利义务,从而降低交易不确定性、保障交易安全,合同得到有效履行,实现合同价值的最终目的。合同管理是一项基于合同的复杂的、动态的、长期的系统化管理工作。它包含合同准备、合同签署、合同履行、合同归档、诉讼争议解决等全过程。有效的合同管理通过对这一生命周期的闭环管控,为经济活动的有序开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管理保障。 (二)合同管理的作用 1.构建合规防火墙。从《中央企业合规管理指引(试行)》到《中央企业合规管理办法》的发布,国有企业合规管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合同管理作为合规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发挥着重要作用。从合同准备、合同签署、合同履行,通过严格的合规性审核确保每一处环节、每一步流程、每一个操作都符合企业章程、相关规章制度等要求,为企业运营提供系统化的合规支持。 2.规避与应对诉讼风险。合同管理是系统性法律风险控制工具。在合同审核中通过对合同相对方资质、合同条款合法性、履约可行性的审慎评估,从源头降低违约风险;通过对业务模式分析及相关管控的考虑避免违反法律法规,有效减少合同违规产生的法律诉讼风险。完备的合同档案(包括签署文本、履约凭证、变更记录等)可作为关键证据,为诉讼、仲裁提供有力支持,是企业行使权利与抗辩的核心依据。 3.履行过程监控与风险处置。合同有效成立不必然意味着顺利履行,任何合同都无法预见所有的情况杜绝所有的风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合同履行中止或履行不到位。通过对履行过程的持续动态监督,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防控,及时有效识别履行障碍、对方违约或不可抗力等情形,迅速做出预案采取措施避免或减少损失,发挥预警和防控的作用。 二、合同管理常见的问题 (一)合同管理机构不统一 当前,国有企业的合同管理中存在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缺乏统一且独立合同管理部门。这一问题主要表现在合同管理职能分散、重叠和不协调的情况下。其成因主要包括以下三方面:其一是出于考虑成本控制因素。专业的法律人才聘用成本较高,在业务规模有限、交易结构相对简单的情况下,企业通常不设立独立的合同管理部门而是由兼职人员承担基础的合同管理工作,仅对合同做形式审核、校对错误等,重大合同法律问题则依赖外聘律师或长期合作律所提供支持。二是受“业务主导”传统管理模式的影响,许多企业由业务部门自行承担合同管理职责,仅设置专职或兼职合同管理岗位,各部门自行制定制度与流程,导致管理体系碎片化。三是职能部门间协同机制缺失。合同管理需投入大量专业人力,而在国有企业编制严格受限的背景下,法律专业人才更是尤为匮乏。法律部门无力承担,业务部门不愿牵头,即便明确归口管理,也往往流于形式。业务部门核心目标并非合同管理,因而缺乏深入管理的动力。在这种情况下,合同管理必将效能低下,最终演变为一种形式化、缺乏实质约束力的程序性工作。 (二)信息化水平落后 国有企业的信息化建设与合同管理内部控制的需求尚不匹配。部分企业还停留在纸质审核、评审、归档的状态,部分企业虽然已启动信息化建设,但只是把线下的流程原封不动地搬到线上,完成了线下人工跑到线上数据跑的转变。未能依托大数据技术实现合同管理的精细化与全流程监督。在信息化、数智化的浪潮中实现合同管理从信息化、信息化到数智化的转变是企业发展的必然趋势。首先应构建集成合同文本管理、评审、变更、归档及诉讼管理于一体的信息化系统,实现合同全流程的信息化、可视化、可控化与可追溯化管理。建立统一受控的合同文本管理库,不同类型的合同可以选择合适的合同模板自动生成合同,有利于提高审核的效率;合同评审和合同变更阶段,利用信息化平台可减少线下人工送审,避免合同遗失,利用线上流转有效追踪评审流程环节。合同归档环节,利用信息化手段实现合同档案的信息化管理,将扫描的电子文档及信息化数据进行挂接存储,以便有效保障合同档案的长久完整及借阅管理。但是信息化并非仅仅是将合同扫描后上传,将合同中的关键要素文本化、数据化,以便后续监督和执行。在信息化系统建设时要充分考虑各模块字段和功能的设置,确保在监督时可提取关键字段进行监测,以合同付款日期监测为例,系统应该取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假定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前一周及后一周进行提醒,相关业务人员要对预警事项进行快速响应,避免造成合同逾期。最后,合同管理不应孤立进行,而应深度融合业务背景。合同管理系统需与业务系统实现接口对接和数据交互,确保合同信息能够及时捕捉业务动态,业务人员也能实时跟踪合同执行状态,从而形成合同管理与业务之间的良性互动。 (三)合同管理意识淡薄 当前,我国多数企业在合同管理方面的重视程度仍显不足,法治意识较为薄弱。一是部分管理人员或职能部门未能重视合同管理流程的严谨性,错误地将合同签订视为走过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敷衍了事。从思想根源上低估了合同管理的实质功能与法律价值。二是业务思维固化严重,过度聚焦业务本身而忽视其背后隐含的法律风险。部分业务人员甚至将合规审查与风险防控视为业务推进的障碍,缺乏将法治要求融入经营实践的意识。三是习惯以人情代替法治,认为长期合作形成的信任关系可以替代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明确约束。 三、完善合同管理的对策建议 (一)统一合同管理组织机构 构建统一的合同管理机构,确定合同管理工作的主管部门,确立合同管理配套的主体部门,细化各部门的责任分工,保障合同管理工作的有序开展;强化主管部门及相关部门的职责,明确管理要求,细化实施流程,实现主管部门、相关部门及业务人员的协作配合,确保合同管理工作得到有效开展。常见的组织模式就是将原有分散在各业务部门的合同管理职责归口,成立或者并入法律部门进行统一的管理。统一合同管理组织机构不仅从源头解决管理缺失、职责不分的问题,还有利于减少业务部门的压力,为合同管理的专业和稳定有序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二)明确合同管理要求 明确合同管理合同前的准备、合同起草、合同审核、合同用印、合同履行、合同诉讼、合同监督各个环节的要求,确保合同事前、事中及事后合同管理人员和业务人员都可以遵守各自职责和岗位规范。 以采购合同为例,在合同管理的前期准备工作中,采购人员应该核实合同标的、合同经费来源和经费支出预算、技术标准的真实性、准确性;按照内部管理要求完成采购方案及供应商的确定;负责核实合同相对方的主体资格、资质、信用状况、履约能力等;负责拟定合同文本;根据合同类型及金额组织合同评审。合同评审过程中合同管理人员确保采购人员前置流程的完备性,确保流程的合规;负责对拟签订合同进行形式及内容审查,确保合同标的、合同经费来源和经费支出预算、技术标准的规范性及正确性、合同条款规定完整清晰;复核合同相对方的主体资格、资质、信用状况、履约能力等;复核合同评审流程的完备性;规范保管公章及合同章,按照要求完成合同用印。合同履行的过程中,采购人员要按合同的约定进行履约,对于出现合同履行困难及不能的情况要及时汇报并收集相关证据材料。合同管理人员要定期开展合同履行的跟踪,与采购人员保持密切的交流,对于发现的异常风险要及时处理,必要时向组织汇报。合同履行完毕后,采购人员要将合同签订前的可归档资料、通知书、变更协议、补充协议等文件资料进行整理和移交。合同管理人员按照档案管理要求及时完成归档。 (三)推进数字化建设 随着合同签订数量逐年递增、流程审批环节的增加,管理要求的提升,合同管理的工作也逐渐增多。如何从传统机械式的合同审核中解放出来,提高工作效率,提升工作质量,开展有效的全方面的监管就需要进行数字化转型,充分利用信息化、智能化的手段实现快速精准审核和动态监督、异常预警。建立一套事前审核、事中监督、事后归档的合同管理信息化系统。事前审核包括对合同前期的立项、供应商考察以及谈判、合同评审进行审核,在合同立项阶段明确立项内容评审的基本要素,以采购业务为例,立项内容需包含采购标的、采购标准、预算等信息,采购员接收到批复的立项书后进行采购,需要谈判的时候使用智能语音系统和潜在供应商进行谈判,自动生成谈判纪要,审核通过后,采购人员参照立项内容选择合适的格式文本自动生成合同,合同管理人员可在合同审核页面进行合同文本审核,审核页面自动接入天眼查、企查查或企业供应商管理系统,开展对供应商的评估分析。对于非格式文本审核,自动匹配法条和风险事项提示。提高审核的正确性,防范法律风险。在事中监督过程,明确风险指标,抓取关键数据,如合同履行日期、付款日期、质量信息反馈,开展实时跟踪监督,对异常指标迅速响应和反馈,有效保障合同的履行。通过数字化、信息化手段开展合同全生命周期动态化管理。 (四)高质量人才队伍建设 随着合同管理的重要性不断提高,国有企业对法律人才的要求也越来越高,重视教育培养,依法治企必须人才强企。一方面要重视专业法律人才的培养,从《关于全面推进法治央企建设的意见》到《法治中国建设规划(2020—2025年)》再到《关于进一步深化法治央企建设的意见》,建立健全优秀法治人才队伍对于法治企业的建设显得尤为重要。同时,国有企业也面临着监管体系升级、社会监督强化、经营风险多元化的新挑战,国有企业合管理工作也从传统的合同审查、诉讼纠纷处理,逐步扩展至投资并购、数据合规等新兴领域,风险防控的复杂性和系统性显著增强。随着国家法律制度体系的不断完善,新型交易形式的出现,原有的法律基础和管理思维远无法满足实际的需求。因此,加强法律人才培养就要加强法律知识学习,夯实基本功,同时也要加强对业务、新事物的学习,培养优秀的法律复合型人才。另一方面要加强领导干部和业务人员的培训,一是抓住少数领导干部是关键,要从教育中转变领导干部的思维,使其树立正确的法治观念。二是重视业务人员的法律素质教育培训,一线业务人员了解并掌握基本的法律基础知识和合同管理知识,具备风险管理意识是十分重要的,这不仅有利于提高法律素养而且还能提高业务的合规性。在日常工作中做好沟通和提醒交流,对业务人员的错误进行及时告知。加强人才培养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分级分类,因地制宜,长期不断地开展,培养掌握法律知识、具备解决实际问题能力与企业发展适配的人才。 合同管理为国有企业合法合规运营以及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提供了有力保障,建立健全合同管理,以体系为支撑,以制度为准绳,以人才赋能,以科技创新,才能更好地让合同管理赋能,促进国有企业可持续发展。 参考文献: [1]王燕.国有企业合同管理工作思路探究[J].活力,2024(16):145-147. [2]邓蔚婵,许宁.依法治校视角下合同管理研究[J].法制博览,2025(19):22-24. [3]许少丽.新形势下企业经济管理创新的必要性及策略探究[J].中国集体经济,2024(24):45-48. [4]林沁.数字化转型背景下国有企业“法律+”复合型人才培养的实践路径探索[J].上海企业,2025(06):183-185. [5]李妍,戴悦.新时代国有企业合同管理内部控制优化路径研究[J].中外企业文化,2025(02):81-83. 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 姚小敏 内部资料 未经许可 不可公开引用 Copyright © 1998-2026 DRCnet.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国研网 | | |